他做副将?”
林芍落沉默不答。言栾便抬手为她斟茶,知道面前这位林将军对自己仍是提防,所以只好自己先行服软,“我有幸在御书房看过一次边关来的捷报,上面说李克英勇善战,应予嘉奖,字里行间都突出此人的骁勇,我以为他该是你的左膀右臂才值得这样的夸赞。”
“捷报?”
林芍落微眯起眼回忆,霍然笑了,原来是那次。
她一向不喜自己的东西假手于人,尤其是会送到京城的东西。
独独那次……
林芍落正提笔蘸墨,看到依旧站立一旁,没有随其他几位将军离开而是好奇盯着她的李克,眼珠一转,搁置下笔,看向他,“不如由你来写这次的捷报?”
“我?”李克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对。此战你也参与其中,事实清楚。据实写即可,不能夸大不可贬低。将士们的付出也不必向陛下隐瞒。”
李克虽面露犹豫,但接过笔的手和应下的嘴倒是反应迅速,“是。”
林芍落站在旁边,审视着他握笔的姿势和落在羊皮卷上的字迹,只瞥了一眼,便转过身去,不再细看,想让这个坐在主将之位的李克放松一些。
李克写着写着突然顿住,抬眼求教一旁的林芍落,“将军,我总觉得写得不好。要不还是换将军来写吧。”
林芍落抬眼望去,李克便已起身,双手奉笔,竦立在座椅旁。
林芍落勾起嘴角,并未动身,站在原地宽慰道:“既打了胜仗,捷报写得如何,好坏与否,陛下宽仁,不会计较这些。你大胆写。”
李克面露难色,但还是选择躬身应是,一咬牙坐回到椅上,重新拿起笔书写。
自那之后,李克便成了林芍落身边的副将。
言栾轻吹了口气,抬手饮茶,目光却凝在了林芍落身上,“我以为将军与我是一样的。”
连猜忌旁人时所用的招数都相同。
言栾落下杯盏,林芍落与他双目对视,目光相接那瞬间像是心有灵犀,两人都兀然笑了。
“殿下颖悟绝伦,看来你我当真是一路人。”
言栾听此话,便知她对李克的态度,“既然不信,为何还要提他做副将?引狼入室?”
“与殿下用意一致。我与他相识多年,若是职位上并无擢升,难显我信任之心。”
林芍落身为主将,警惕之心必不可少。对于李克其实抱有将信将疑之态,在捷报一事之前,他并无行差踏错之举,对她也勉强算是忠心。
但意外就出在这里。
她以捷报试探李克,他尽数接下。为表信任,她对于捷报内容也并未亲自查看,由他封印,转交给健步。
她只需要看之后京中的来信,就可推测李克到底是怎么写的捷报了。
果不其然。
在那之后,林芍落展信一阅,信中明里暗里让她不能亏待了这位李将军,理应对有功之人示以奖赏。
皇帝只字未提捷报似与往日风格不同,连字迹差异也不曾看出。
他没有意识到这份捷报非林芍落所写,这就是林芍落觉得最大的问题。
言栾明其心意,见她望向自己时目光柔和,眼中似有星光闪闪,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正靠近了她一步,她也愿意敞开心扉,将真实的自己展露一角。而不是明明坐在她对面,却永远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言栾伸手举杯与林芍落相碰,“‘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我识人的水准看来没有衰退。想来也是受了林将军的影响吧,近朱者赤,对吗?”
言栾说完便直勾勾地盯着林芍落看,眼中欣喜难掩,像是邀功。头顶的一缕发丝从冠中逃出,微微翘起,正与他的忻悦相衬。
言栾见她肯与自己交心,便谈起:“至于张灵文的事情……我以后定会向你说明。”
林芍落瞥了他一眼,看他的神情好像真以为自己很在意这件事。可她好奇的只是明明在京中有可以掣肘宫内的人,为何偏要选她一个身处边关的陌生人。若是同她心中猜想一致,那眼前这位可远远不如面上看起来那么潇洒自在。
他极力遮掩锋芒又城府深沉,定不简单。
所以林芍落不过玩笑地回道:“我是否清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位张姑娘明白你的心意,既然她对你有意,有朝一日可不能白白辜负了人家。”
林芍落说这话时,言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夷愉顿消。她明明同自己在笑,说话间也不像初识那般戒备,甚至涉及到她身边之人、军中之事时,她都可以毫无顾忌地与自己谈论。
可面对儿女之情时,她总是尽力避免。只要言栾揣着这样的心思朝她走近一步,她就会后退。
即使两人曾经鼻息交融,即使言栾气力不小,却也总是推不开她与自己之间的那道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