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白菜
    怀瑾呆呆地看着静棠。

    静棠说得对。

    不管她怎么想,事实就是:皇上就是辰璟哥哥,而她,是皇上的妃嫔。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怀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雪盏,你这两日可还有给小喜子继续送冰?他情况如何?可有好转?”

    雪盏愣了一下:“小主,你可没说要继续送啊……小喜子那天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反复说,小主是他入宫以来,遇到过最仁善、最体恤下人的主子。”

    “你笨啊,”怀瑾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明日,你再去尚药局取些冰,给小喜子送去。他伤得重,多用些冰,好得快些。”

    雪盏:“是,奴婢记下了。”

    怀瑾顿了顿,又说:“还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招手示意雪盏靠近些。

    雪盏连忙俯身上前。

    怀瑾凑到雪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雪盏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会意,郑重地点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是,小主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怀瑾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次日,怀瑾往景阳宫走去。她的心情很复杂。

    丽嫔……会和冰湖案有关?

    那个总是未语先笑、巧舌如簧的丽嫔?那个有她在场,总能将尴尬化为欢笑,连太后都屡屡被她逗得开怀的丽嫔?

    会是害死三个皇子的凶手吗?但是她自己的六皇子,也因此丧命啊……

    *

    怀瑾站在景阳宫门外,深吸一口气。她看着眼前这座精致华美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又要见纪初珩了。

    祖父说过:“直如弦。”纪初珩这样的人,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却对下人如此严苛。

    这种两面派的人,怀瑾最看不上。与这样的人虚与委蛇,每一刻都让她觉得违背本心。

    可如今身在宫中,上有皇后娘娘统摄,自己位份低微,许多事不得不仰仗这位看似得势的纪贵人,再不愿,也得与之周旋。

    她心下自嘲:既接了皇后这查案的差事,真是甚么牛鬼蛇神都得打交道了。也罢,那就……

    把她想象成一棵大白菜吧。

    对,就是大白菜。

    一棵青绿色的、规规矩矩的、看起来很完美的……大白菜。怀瑾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

    怀瑾走进景阳宫。宫人们各司其职,动作规范,不发一言。可怀瑾知道,在这完美的表象下,他们受的是什么苦。

    那种压抑的安静,让怀瑾有些不自在。

    怀瑾则继续往主殿走。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殿内那面光洁的墙壁——就是雪盏那天被罚的地方。她的心里一紧。

    大白菜。

    只是一棵大白菜。

    “沈答应来了?”纪初珩温柔的声音传来。

    怀瑾回过神,连忙行礼:“臣妾给纪贵人请安。”

    “免礼。快坐。”纪初珩语调温和。

    怀瑾依言落座。

    秋叶上前,给她倒茶。还是那日同样的碧螺春。清香扑鼻。茶水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就像是有什么法子,能把这温度调控得那么完美。仿佛秋叶早已算好了时辰,知道怀瑾什么时候会到,什么时候会落座,什么时候需要茶水。

    怀瑾放下茶盏,抬头看向纪初珩。

    纪初珩今日穿着一身青色衣裙。衣裙的颜色,是极淡的青绿,像是春日新发的柳芽料子是顶级的吴绡,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清雅出尘。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青玉腰带,上面挂着一个羊脂白玉的玉佩,温润如脂。发髻上,插着一支青玉簪,簪头是一朵精致的兰花,花瓣薄如蝉翼。

    怀瑾看着她这一身。怎么看……

    还真的挺像一棵大白菜的。青色的是菜叶。白色的是菜心。

    怀瑾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纪初珩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怀瑾嘴角带着笑意。她的神色瞬间凛然,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怀瑾……你在笑什么?”

    怀瑾一愣,连忙收敛笑意,正了正神色:“……没什么。”

    纪初珩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可我分明看到,你方才在笑。而且,是看着本宫笑的。”

    怀瑾心虚:“臣妾只是……只是觉得纪贵人今日这身衣裙很好看。”

    纪初珩:“好看?”

    怀瑾:“是。这青色,很……很清雅。”

    纪初珩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淡淡道:“怀瑾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怀瑾松了口气,赶紧说:“臣妾昨日去了尚药局,有些发现,想来禀报纪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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