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白菜
  纪初珩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怀瑾深吸一口气:“臣妾看到了一本《领药记录》的册子。”

    纪初珩:“然后?”

    她看着纪初珩的眼睛:“臣妾发现,昭徽五年正月三十,也就是冰湖坍塌的三日前,有宫妃领了冰。”

    纪初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哪个宫妃?”

    怀瑾咬了咬唇,显出几分懊恼:“臣妾……臣妾没来得及看清楚。”

    纪初珩一愣:“没看清楚?”

    怀瑾低下头,声音有些急促:“当时林嬷嬷忽然回来了,臣妾怕被发现,只来得及瞥见那条记录,就赶紧把册子放回去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焦急:“臣妾想,如果贵人能想办法去尚药局查看那本册子,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那本册子就在档案房最右边的架子上。第三排,是一本褐色封面的册子。”

    “林嬷嬷?”

    怀瑾一愣:“是……”

    纪初珩:“那本册子,应该是尚药局的归档。按理说,不会放在外面让人随意翻看。”

    她看着怀瑾,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是如何看到那本册子的?”

    “臣妾是……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去档案房翻看的。”怀瑾心想,废话,我又不像贵人您有皇后的口谕,不是偷看,谁会给我看?

    纪初珩静默地凝视她片刻,那沉默比责难更令人难熬。随后,她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口吻说道:“怀瑾,往后切莫再如此莽撞。你这样偷看,与礼不合。你若是先禀报于我,我自会向皇后娘娘请旨调查。”

    怀瑾表面上恭敬地说:“是。臣妾记住了。”

    可心中却暗道:请旨?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这一来二回,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若是请旨调查,必然会惊动相关的人。到时候,别说查出线索了,只怕线索都被销毁了。

    您这套按部就班的法子,还是免了吧。

    纪初珩将茶盏轻轻放下,打断了怀瑾的思绪:“往后若有什么发现,记得先来与我说。我也好替你斟酌着,在皇后娘娘面前该如何回话。宫里做事,讲究的是……分寸。什么身份,做什么事。什么位份,说什么话。”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只是随口一提:“这样,才不会出错。”

    怀瑾心里一跳,纪初珩这又强调一次“要先来与她禀报”。纪初珩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去找过皇后。

    她刚才那副“感兴趣”的样子,全是装的。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在皇后那里碰了钉子,才来找她,要说的,就是线索的事。

    “此事,我会禀报皇后娘娘。你先回去吧。”纪初珩下了逐客令。

    怀瑾起身行礼:“是。臣妾告退。”

    *

    宫门外,天光正好。怀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方才在殿内吸入的所有沉闷都倾吐出来。

    但这口气尚未落定,刚踏上宫苑前的青石甬道,一抬眼,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宫道尽头,两个身影并肩而来。一个是皇上,一身石青色常服,身姿挺拔。一个是皇后,凤袍加身,雍容华贵。两人正说着话,步伐从容。

    身后跟着十几个内侍和宫女,恭敬地垂手而立。

    该死! 怀瑾在心中暗骂一声。

    想见时求告无门,想躲时却偏生撞个正着!

    她下意识就想退回殿内,或是闪身躲到一旁的玉兰树后。

    此刻她正站在景阳宫正殿门前的开阔地带,后退已来不及,侧边的树木距离稍远,任何突兀的移动在空旷的庭院里都只会更加引人注目。

    就在她脚步微顿、身形略显僵硬的刹那,皇后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声音已然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庭院:“沈答应。”

    怀瑾的脚步瞬间顿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完了。被发现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算大,可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怀瑾心上:“见了圣驾,不问安,反倒急着要去何处?在皇上面前如此失仪,倒要让皇上以为,是本宫疏于管教了。”

    怀瑾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快步上前,在甬道中央深深俯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臣妾一时眼拙,未能及时看清圣驾,请皇上、娘娘恕罪。”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萧景焕立于皇后身侧,手中握着的折扇衬得他面容清俊疏离。他并未立刻叫起,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