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那名多嘴的侍卫。
“跟在朕身边多年,还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射箭场的空气瞬间冻结。
“自行去领二十板子。”
侍卫脸色一白,立刻跪地:“奴才领罚!”
萧景焕不再多言,甚至未看一眼散落满地的狼藉,拂袖而去。
他的恼怒,并非因为遇险,而是自己竟然时隔多年,竟然还会为了这个人下意识地做出这种反应,又因为这句话,彻底打碎了他原本掌控之中的“游戏”。
*
撷芳殿外,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细雨由疏转密,淅淅沥沥打在檐角青瓦上。
怀瑾跌跌撞撞地冲进撷芳殿,雨丝沾湿了她的发鬓和衣衫,身后雪盏焦急地追着:“小主!小主您慢些!地上滑!”
可怀瑾仿佛听不见,她直直地走进内室,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她机械地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又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
她的步伐毫无章法,撞到了椅子也不觉得疼,碰到了桌角也没反应。
雪盏吓坏了:“小主,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静棠听到动静,也赶紧从外面进来:“怎么了?”
雪盏急得快哭了:“今天小主在射箭场,差点跌倒在箭架上面,被皇上救了。然后……然后小主就这样了。”
怀瑾被她们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
她转头两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小主……”静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您先坐下,慢慢说。”
怀瑾点了点头,僵硬地坐到床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静棠,雪盏……是他!陛下……就是他!当年军中的辰璟哥哥!”
雪盏瞪圆眼睛,嘴张成圆形:“小主之前不是说陛下定不会是……”
怀瑾苦笑:“这几次我确实刻意留心细节,以查证我心中的疑惑。他不仅没有辰哥哥眉角的疤,手也白皙无茧,辰哥哥贴身的墨玉也没有……”
怀瑾摇头:“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仅身份太悬殊,性格也完全不同。辰哥哥虽然表面不羁,实则内心温和可亲,当年在军中也是人人称赞,深得祖父赏识。而当今圣上,面沉如冰,心思难测,还多次出言讽刺祖父!”
雪盏道:“那小主现下又是如何肯定了皇上就是当年军中的辰璟?”
怀瑾眉头紧锁:“我至今也想不明白这些矛盾如何解释。但他冲过来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知道了是他!那样的反应,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怀瑾的思绪飘回六年前。
那时她才十岁,在军中跟着祖父。
有一天,祖父带回来一个少年,要在军中历练一段时间,让她带他熟悉军营。
“他一身劲装,看着挺像回事,可傲着呢!”怀瑾嘴角想翘又压下,“结果他倒好!瞧我年纪小,总一副‘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的表情,跟我顶牛。”
“我说东边水草地不能走,那里有沼泽,他偏不信,说‘哪有那么多讲究'''',结果走了没几步,就陷下去半截腿!”
她说着,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当时那个样子,狼狈极了!气得我恨不得把他撂那儿不管!”
静棠忍不住笑:“后来呢?”
怀瑾笑道:“后来我还是把他拉上来了。他当时脸都红了,嘴硬得很,说什么‘只是一时大意''''。”
怀瑾带点小得意:“那次后,他才不跟我顶牛了,开始听我的话了。”
静棠若有所思:“那后来……”
怀瑾脸又热了,垂眼:“后来在‘野狼谷''''拉练。分组行动,分开没多久,我听到他那边有奇怪动静和哨箭声……”
雪盏攥紧拳头:“然后呢?”
怀瑾:“情急之下,我冲他那个方向喊:‘辰哥哥!别进林子!往你左后边的山石后面躲!快!踩着石头尖跳三步过去!那处地势高,下有暗裂!踞高反射!''''”
静棠轻轻吸气。
怀瑾:“谁知道……他还真按我喊的做了!追兵没注意,踏空摔下去一个,乱了阵脚,他才和援兵一起退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次之后,他就开始笑嘻嘻问我:‘小怀瑾,这条小道怎么走?这里水深不深?往哪边放箭?''''像个甩不掉的麻烦尾巴。”
怀瑾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红了。那段日子,他们经常斗嘴,但也经常一起笑。她真心把他当成了哥哥。
雪盏忽然想起什么,瞪大眼睛:“小主!那您这几次……那些……”
怀瑾的脸“腾”地红透了。
静棠也反应过来了,震惊地看着怀瑾:“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