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采菱不动声色地挡住:“沈答应,贵人已是格外开恩了,您可不能让贵人难做。”
“啪!啪!”
又是两下,毫不留情。雪盏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她并不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她看向怀瑾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却还有一丝倔强的安慰,仿佛在说“奴婢不疼,小主别怕”。
怀瑾看着那从小到大陪伴自己的脸庞被这样摧残,看着她为了不让自己更难过而强忍的样子,痛得无法呼吸。
雪盏的每一声闷哼,都像是在拷问她的无能。二十下结束,雪盏几乎瘫软在地,脸颊高高肿起,布满指痕,模样凄惨。
怀瑾踉跄着上前,扶住虚弱的雪盏。她没有再看纪初珩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雪盏,一步步向外走去。
回到撷芳殿,静棠看到雪盏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转身去打热水。
怀瑾扶着雪盏进了内室扶她坐下。她看着雪盏那张肿成两倍的脸,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静棠端着热水和药膏进来,放在桌上,又默默地拿出干净的帕子。
怀瑾接过帕子,蘸了温水。手却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雪盏的整张脸都是伤。
左脸颊高高肿起,布满深紫色的指痕。右脸也好不到哪去,嘴角裂开,渗着血。
怀瑾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按在雪盏脸上最轻的一块地方。
“嘶——”雪盏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硬是没叫出声。
怀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小主……”雪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奴婢不疼……”
“我疼。”怀瑾的声音哽咽了,“雪盏,我疼。”
怀瑾看着她强忍的样子,想起小时候练武,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疼得直掉眼泪。雪盏说:“小姐别怕,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真的就不哭了,还笑着说:“嗯,雪盏吹了就不疼了。”可现在……
静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走过去,轻轻递上药膏:“小主,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
怀瑾接过药膏,打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雪盏脸上。
雪盏疼得眼泪直流,但还是强忍着,对怀瑾笑了笑:“小主,奴婢……没事……”
怀瑾的手抖了一下,泪水还是忍不住滑了下来。
静棠默默地拿出另一块帕子,递给怀瑾:“小主……”
怀瑾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
上完药,怀瑾让雪盏躺下休息。雪盏闭上眼睛,很快就因为疼痛和疲惫睡了过去。
静棠轻轻走过来,小声说:“小主,您也休息一下吧。”
怀瑾摇头,声音很轻:“我坐一会儿。”
静棠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陪着她。
*
夜深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决心要入宫的原因——这大曜朝谁人不晓祖父“镇国公”的名声。父亲却是个糊涂的,只是得了祖父的荫封,做了个没有实权的六品小官,还因为被人诬陷,降为七品,整日沉溺酒色。
她看够了母亲暗自垂泪的模样,发誓绝不做后宅中任人摆布的女子。要争,就来这权力之巅,为沈家挣一个实实在在的前程。
可她入宫三个月了,做了什么?
她学着宫规,行着宫礼,将自己身上所有属于“沈怀瑾”的棱角,一点点磨平,小心翼翼地塞进“沈答应”这个规整的模子里。
她以为安分守己,不出差错,自己的努力和本分总能被上位者看到,就像幼时读书,先生总能看见最用功的学生一样。
可是自己用尽心力模仿学习的东西,真的就是对的吗?这宫里的规矩,写得再缜密,也无非是教人如何尊卑有序。可若这“序”的尽头,是让高位者可以理所当然地轻贱低位者……
祖父若在她身边,又会如何?
他一生恪守的是军纪国法,但那“爱兵如子”的训诫,才是祖父带兵的灵魂。他绝不会坐视麾下任何一个士卒被如此作践,哪怕对方拿着再冠冕堂皇的条款。
那些巴掌打在雪盏脸上,依据的是“规矩”;那些踩高捧低的奴才,仗恃的是“规矩”;而她,因为畏惧“规矩”,连为跟着自己从小到大的丫头出声都不敢。如此,还谈什么光耀沈家?
今日他们能按“规矩”打雪盏二十巴掌,来日就能按“规矩”要她沈怀瑾的命。
她不能再跪在这冰冷的规矩下面。她要争,不仅仅是为了家族的前程,更是为了在这吃人的地方,拿到定义“规矩”的权力。她要让这宫里的风,朝她想要的方向吹。
怀瑾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