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丁暮垂下长长的眼睫,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粥,却始终不张嘴吃。他这几年长期服药,皮肤透着病态的白,身高也比同龄人矮一大截,那双黑润润的眸子泛着水光,眼皮红肿,鼻尖也红彤彤的,赫然是哭过,这时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丁阿姨坐在对面,见丁暮这样子心疼万分,往常无论什么事她都尽量依着他,可上学这件事坚决不行。
纪恒也就比丁暮大几个月,这几年在她忙的时候帮忙照顾丁暮,已然委屈他了。纪恒不愿意去实验班,她断然不会为了丁暮去逼迫他。
她心里清楚,不能一味纵容丁暮。
相当于有一个星期的假,纪恒当然乐意了,上初中跟小学大不相同,学习氛围一下子紧绷许多,正好可以畅快玩几天。他倒是没什么影响,该吃就吃。
丁阿姨无力叹气,她也吃不下去了,对丁暮说:“不想吃别吃了。”
丁暮闻言顿了下,放下勺子,依然低着头不吭声。
纪恒想不通,丁暮明明看着软弱可欺,但真要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天天和他待一起也不嫌腻歪,虽然上课不在同一间教室,但放学回来不还能见面么,又没有申请住校,一个星期不见,或者一个月不见。
唉,发愁。
吃完饭,丁阿姨在浴室放好水,让俩小孩洗澡。
其实,这些小事纪恒丁暮早就学会了,丁阿姨还亲自动手,大概是她工作忙,照顾孩子的时间少之又少,能有时间就多做一些,譬如做饭,洗衣服,去商场给小孩买衣服。
纪恒脱完衣服坐在浴缸里,上面漂浮着小黄鸭和小乌龟,他现在都是中学生了,早就不玩这些小玩意了,丁阿姨还是照旧在洗澡时把小玩具拿出来。
纪恒表面嫌弃,实则还是捏过小黄鸭发出‘嘎嘎噶’的声音,让它在水里游啊游。
这时丁暮也踏进浴缸,坐在另一头,捧着水往自己身上淋,他背对着纪恒,以至于后者朝他看时,背后一览无余的映在纪恒眼中。
丁暮全身都很白净,皮肤光滑细腻,只是身上却背后零零散散的旧疤痕还未消失,那是保姆人渣虐待他留下的,瞧着异常刺目。
纪恒盯着那些疤痕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把小乌龟用水流送到丁暮面前,“丁暮,你说你怎么这么倔呢,我待在普通班,你也跟着我待在普通班,傻不傻。”
“你成绩好,你适合实验班,我不适合,也不喜欢,别犯倔了,等假期过了就好好回去上课。”
丁暮抬手抓住留到眼前的小乌龟,捏了捏,还是沉默不语,这下好了,本来就说话少,生气了理都不理人,快成哑巴了。
纪恒看他油盐不进那样,也不想说话了,挤一坨沐浴露随便往身上抹,然后用水冲冲,就去穿睡衣了。
吹干头发,纪恒窝在卧室小沙发上玩手机。小学毕业后丁阿姨给他和丁暮一人买了一部智能机,他可稀罕了,有时候捧着手机能玩一天。
丁暮从浴室出来后就规规矩矩的躺床上,盯着天花饭或者窗户的夜色发呆,纹丝不动,半响才眨一下眼睛,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不玩手机,也不看漫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不无聊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闹钟指向十点,丁暮终于有了动作,抱着枕头下床,哒哒哒走到小沙发,双手抱着纪恒的胳膊,将脸埋在纪恒颈窝,闭上眼睛。
这个动作表示,他困了,要睡觉。
这个时间点,他的生物闹钟在十点,一到时间就困,纪恒都不用看时间就知道时间刚好十点。
轻缓的呼吸拂上脖子那块皮肤,痒痒的,纪恒习惯了,动了动胳膊,说:“去床上睡。”
丁暮睁开眼,漆黑的双眸泛着睡意,如某种可爱的小动物,揉了揉眼睛,以为纪恒和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去床上睡觉,又抱着枕头回到床上,躺在里侧,眨了眨眼,看着纪恒,等着纪恒也躺床上。
却不曾想,纪恒从柜子里抱出凉席和被褥,铺在地上,丁暮愣怔片刻,又下床走到纪恒身旁,盯着他的动作,他不知道纪恒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被子铺地上。
纪恒铺好这头,去整理另外一头,丁暮亦步亦趋地跟他后面,见纪恒又去拿床单,也跟着,他有些急了,晃了晃纪恒的手腕,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睡觉。”
纪恒不理他,转身要去拿枕头。
丁暮以为纪恒终于要去睡觉了,正要跟过去,但纪恒拿着枕头,直接躺在了地铺上。
丁暮愣愣看半响,把自己枕头也抱过来,准备躺在纪恒身边,这个地铺太窄了,他不明白纪恒非要睡地上。
“你干嘛!”纪恒拦着丁暮和枕头,不让他靠近,“你睡床上,从今天起我不和你睡一起了,把床让给你了,你上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