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苍黑描金的衣裳,几乎要把“不是正道人修”六个字写在脸上。
不论如何,总归还是他的师叔,宋无远顿时低眉,见了一礼。
离朔也并不与他多讲,只淡淡“嗯”了一声,面上似有被打搅的尴尬之色。
梅届不理会他们师门的陈腐规矩,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冷笑着朝主位去。
走出两步,又退回半个身位,一把薅走了宋无远,不教他去栓门。留着新晋的朔尊站在门边,默默把锁带上了。
只见李沧坐在小榻上,斜倚着茶几,衣裳仍是松松垮垮不甚合身,只在腰带胡乱打了个扣强作固定;
肘边是个圆墩墩的陶炉,上面摆着些干枣柿子、栗子核桃,熏得房中处处泛着暖融融的香气。
看他那副抿着嘴硬逼自己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被人撞破了奸情,挂不住那几分面子。
此时被魔尊带人闯进,倒也不见他有抗拒之色。李沧放下手里搓着的核桃,顶着一张嫩得能掐出水的稚气面容,愣是让人看出了老气横秋的感觉。
“梅尊且休要奇怪,某也是没有办法,才叫他在我这儿躲一两日。”
“他师兄容不下他呀……哎。”
这态度温和得令人意外,好似来者不是半夜砸门打扰他们的邪魔外道,而是交心多年无话不谈的知音好友;
三言两语,便抛出个师门不和的惊天内幕——看他门下徒孙那副震惊表情,恐怕是先前也不曾听说过。
若说一代剑圣与魔界赫赫有名的梅尊有这般交情,传出去不知要骇死多少人。
梅届却知这老贼一向的脾性。这般示弱,不过是掩饰听人墙根的心虚;
加之又有事相求,故意把这么个问题丢到人面前,显得他这太上掌门当的实在实权不保,被架得不能再空。
谁信。
门前那鱼竿的鱼线上还裹着薄薄一层冰,墙角处不时传来鱼尾破开水面的哗啦声响,显然是白日里才钓回的新鱼。
陶炉上的栗子都熥得开了口,手边杯中的龙井还冒着白眼;茶壶放在对面的位置,显然是开门前还在使唤弟子给自己倒茶。
这般滋润又无聊的生活,连他在妒玉台中都少有机会过上,眼下装什么身不由己?
梅届刻薄道:
“姚掌门亦容不下你这老货,你怎么还在山上赖着不走?”
李沧也不恼,笑嘻嘻抛了个枣子给他,挥手设座。
“我?我不是也在这小屋里躲着嘛。”
“想走也走不了,你也不是不知道。”
梅届拽了一把不明情况又不敢吱声的宋无远,拖着他坐下了,矜然理了理衣摆。
“我是知道;”
“看离朔这表情,这屋里四个人有三个都知道了,只有一个还蒙在鼓里。”
在场辈分最低的宋无远悄悄依言观察,见小师叔一听此言顿时眉头紧皱,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他又眨眨眼。
虽说师父不许他们小辈打听掺合那些往日的热闹,他却也偷偷听说过些;
离师叔最为活跃的那些时日,常常在魔界隔空喊话剑门,誓要某日将老剑圣拖下剑门峰去,将所经所历一一奉还,讨回当年所受的痛苦耻辱。
眼下看两人同坐榻上,围炉煮茶,茶具还是一对儿的样式:
壶身垂丝解语,羞承蛱蝶百般撩拨,争奈得困酣娇眼;
杯上张翅乌衣,嬉穿新柳嫩绿鹅黄,好一番玩戏春晖。
这般满藏春意的图样,放在寻常人家便是做夫妻的去用也够了;
不说这两人眼下关系实际如何,反正是见不到曾几何时剑拔弩张的半点影子。
梅届也故作奇怪,挤兑离朔道:
“从前常有人说什么‘报仇雪恨’、‘抽筋剥皮’、‘要将人拷到魔界去,听他声声谢罪’……
“嗳——现在也出息了,也当上一方尊者了,怎么却不见了当年的意气?”
那断眉魔修被这般讽刺挖苦,亦和自家师尊一般平静,只是垂首道:
“离朔并非不懂领情之人。”
“能有今日和师尊把盏相话的机遇,多亏梅尊苦心经营,在期间;”
“从前种种误会蹉跎,如今都已烟消,不必再提了。”
宋无远坐在旁边听着,眉毛不觉高高挑起——对于这位宗门驰名的冷脸师兄,这幅表情已经称得上是“目瞪口呆”了。
…………这都是什么、什么跟什么。
怎么就“误会”了?怎么就“烟消”了?
一代正道魁首与欺师灭祖的叛门魔修,怎么就把酒言欢了???
他在这时才意识到他师父平时截下了多少关键信息,将他们这些小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