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他这些日子思人思得茶饭不想,只依着翻来覆去回忆梦中相会的情景强自支撑;
而今猝然见到人在自己面前了,犹自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里;
又加上关心则乱,唯恐仙人受了自己一点儿搭累,这才将错话囫囵出口;
不但未问出对方的问题,反将自己那点儿羞与人说的破绽都露了出来。
梅届见他不肯答话,还道是什么极其危重棘手的事端,顿时更加着急:
“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
“你这般犹豫强撑,怕丢了面子,在我看来是小事;倘若将来酿成大的祸患,那才麻烦了呢!”
“休要再躲躲闪闪的,叫我看看!”
言罢,便劈手去抓宋无远的手腕,要行一番探查。
那戴胜郡的长生药在青石中封了上万年,不说原本如何,后来漫长岁月中是否放得变了质以至于出了什么差错,还未可说。
如今又见宋无远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如何让他不心焦?
未料宋无远反应极大,乍然向后退了一大步,连连摆手不令他捉到,两道剑眉也是似蹙未蹙。
“仙人不必顾虑。”
“无远只是受那药和天雷影响。当日以毒攻毒,二者相叠叠之下不知产生了些什么后遗症,令我这些时日偶有分心出神……想来休养一二便会转好。”
宋无远将手收握成拳,收在背后。到底会不会转好,要如何解决他尚无头绪,只是如此说着,怕梅届为他多行担忧。
而今那情毒的余毒尚在他经脉里肆虐,当日两人灵力交融时催发他情动的祸事仿佛还在眼前——而今他才堪堪稳住境界,若是重蹈覆辙,只怕还要闹得更加难看。
任是在梦里经历过怎样的温软旖旎,他亦不敢在现实中唐突仙人半分。
可叹他这般暗恋苦思,都只好付与自己心内淹煎。
梅届听他语气中似有哀求之意,不由得态度也软下了几分,和声道:
“本就是本座的错,无远怎的不肯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
“遇到事端,想着法子解决就是了;只要你我一同,还有过不去的难题么?”
这两句可全是哄小孩的意味了。
“无远怎会信不过您。”
饶是剑门首徒此时心烦意乱,听见“你我一同”四个字也不由得抿了抿唇角,心中流过一番欣喜。
然而他却将话头一折,反问魔尊:
“但,您留在我这儿的东西……唔。”
话未说完,又被捂上了嘴。
却见梅届不似方才紧张激动,却也顺着他放去了原本的话题,只是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示意住口。
宋无远眨眨眼,故作乖巧姿态点了点头。
梅届顺势掐了一把他侧脸,才收回手,叹了一口气,问了个和刚才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师父近来如何?”
宋无远了然。敢当面提起,就说明对方怕的监听之人不是师父了。
“忙碌依旧。为着前段时间外门大比的意外,不得不将一部分事务交由我来辅助着处理……我尚在学习。
他也不管仙人是否在意,自顾自暗搓搓解释着自己为何一回山中就再未在外露面。
魔尊颔首:
“如此。想必你师祖是坐享清福,垂拱而治了。”
这一句却语气轻佻乱荡,似有讽刺之意,宋无远未敢搭话。
“那……你师叔呢?”
梅届摸摸下巴,一双秋水剪眸在夜色中映着亮光。
“最小的那个,你我在青玉京一同见过的那个,我知他前几天来了你们这儿。”
不知是真怕宋无远想不起来,还是怕不知究竟躲藏在何处的窃听之人闻之生疑,魔尊好心又补了一句,直接将询问的目标定为了离朔。
宋无远心下了然:既是魔修的事,梅届比自己清楚许多也是正常。
当下也不作掩饰,直接道:
“前日听师父提起,师叔应当已经离山。”
“那日意外发生突然,师父师祖虽信任离师叔不会生事,但毕竟眼下所属异族,怕他勾连于此,日久暴露,引来他人怀疑反而不好。”
他低眉认真说着,忽见一粒雪花落在梅届睫上,晶莹闪烁,好不漂亮。
“姚掌门劝的他么?”
“——无远不甚清楚。”
他虽应答尽答,亦早权衡过这些消息不会有害于剑门;他一人私心私情,却不至于卖了整个宗门。
只是不知魔尊问起他师门中三人究竟是何用意,眼下又若有所思,时时点头,似有所悟。
雪粒融化,在眼下印下一道浅浅的润亮水痕,观之令人心神荡漾。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