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才刚打了个照面,说不上什么话;
若船真按自然速度行上一个月,相对枯坐,恐怕对双方都是折磨不小。
仍是个山间的野渡口,不见城镇的热闹,天光才从树林中穿下来,晨雾慢悠悠散着。
林间几乎无路,只能勉强前行,叫人怀疑上一次有船只停靠于此是否距今已有成百上千个春秋。
前面领路的少年却走的极快,丝毫不受阻碍,也不担忧后面的剑客掉队。
照理说,无论是御剑飞行还是高境界修士的折叠空间之能,在赶路一事上效率都远远优于徒步;
可梅江春偏偏像是丝毫不急,如信步于闲庭。
宋无远暗地思忖:
秘境开放关闭都依着自成的天地规律,人为推算而得,经年累月制成了一套预测历法;
若他所记不差,青玉京三日前就应开了,他二人算是赶了个晚集。
不过,也只有低境界的修士才急于进入秘境,抢夺外围的资源;
真正的机缘都会自动认主,命里若是没有,早去一二百年也无用。
一言以蔽之,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行了数里,渐渐才见到人的足迹,足印又交汇成小径,前路愈发通畅,树木也逐渐稀疏;
再有百步,就初离林子,见了人烟了。
看见来往人群的装束,宋无远轻“咦”一声,果然引起前面人的注意:
“?”
梅江春转过头来看他,一副“请讲”的表情。
宋无远低声回道:
“似乎出了些问题……青玉京可能还没开。”
修士和凡人并不难分辨,遑论出来参加秘境试炼,都把全部家当法宝揣在了身上,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五光十色;
隔着好远,便看得见紫气冲天。
若是秘境已开,街上行人中绝不会有如此高比例的修士。
何况人人都神情焦躁,走的漫无目的;连坐在路边茶摊休息的人也闲不下来,时不时抻着脖子往某个方向看看——那应当就是秘境入口的方向。
按宋无远自己的性子,此时就该直奔那处,寻主办问一个清楚了;
梅江春却理了理衣襟,大摇大摆凑到茶摊跟前去:
“劳驾,出了什么事?我们路上耽搁了……”
他倒是会挑,这一桌个个看起来年轻好说话,修士服青白配色,更像是名门正派。
不待他编好后半句,便有一圆脸杏眼的小姑娘热心答他:
“青玉京不开呀!”
“前几日本来队伍组好了,牌子也发好了,都在门口眼巴巴等着;”
“结果到了时辰,入口一点动静都没有,守门的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人都遣回来了!”
“哎呀!清曲宗这群完蛋玩意儿,没出息的!”
“说不准,这都是人族最后一年掌着青玉京了,他们还整这一出……”
“等到下回让人家魔族妖族抢去了,大家伙儿一起卷铺盖喝西北风去吧!”
小姑娘翘着二郎腿,越说越是烦躁,哒哒敲起桌面来;
她周围几个同门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极想劝她小声些,不要大庭广众之下说主办方坏话。
梅江春全当没看见,笑眯眯揣着手又问:
“咦?不能叫他们宗门中的大能把结界撕开么?”
“我隐约记着,这种事好像有先例吧——”
对面那群青白衣服的修士顿时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堪比听见了“飞行法器原来是人开的”一样缺乏常识的鬼话,看着梅江春的表情也不自觉带了几分怜悯:
“那可是老剑圣!谁能和他比呀!”
“再者说,现在又没出什么太紧急的大事;”
“清曲宗那群自诩清高的奇葩,一戳一蹦跶,怎么可能管外来人的死活?不是他们自己楼塌了压着腿了,他们动都懒得动一下——”
“不过,呵呵……就算他们有那个人性,怕是也没那个能耐吧!”
她说到最后,忽然脸往旁边一撇,脖子一扭声调一扬,像是故意对着什么人似的;
梅江春与宋无远顺着她动作转头一看,见几名郁紫色衣裳的修士正往这边瞧着,面色不善。
宋无远见这几人手中各自抱着不同形制的乐器,心知这正是刚才提到的清曲宗中人;
本来正巡逻着,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表情冷得能掉冰渣也是正常。
而能与其关系如此僵化,以至于当街撕破了脸出言讽刺;
这一群青白衣服的修士,正应是……
“呀!你是——”
这嘴碎的少女转回头来,忽而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