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远在果脯铺子前略站了一站,就等来了要等的人。
梅江春今日换了一身粉蓝色衣裳,伞也不撑,脚步颇为自在轻快;
雨点儿落在他身上脸上,他避也不避,任其打湿衣裳,沾湿额发。
虽如此,也并不显得狼狈,反而表情愉快,欣欣然如一颗得了雨水滋润的新苗。
宋无远急急上前几步,将伞倾到人头顶遮挡,却被信手推开:
“这样小的雨,撑什么伞?不必。”
这皮囊如少年,实际内里不一定多少岁的“前辈”煞有介事地背起手,歪着头看他;
宋无远也就灵感忽动,合上了伞,与对方一同站在雨中;
修真者本能以避水诀祛开周身雨滴,他也没掐,想着前辈这样做总有一定的道理。
梅江春盯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忽然大笑出声:
“不错!不错!”
“悟性很好嘛!”
“也难怪我一路行来,听了那么多你的好话,真真是个有灵性的,懂事又讨人喜欢——”
他这一通话几乎夸张到了天上去,剑修被夸得一阵惭愧,只低头递上在铺子里称的东西。
梅江春接过来打开,依旧不避雨水,点数裹了糖的果干。
“黄金杏、柿饼、桃、橘皮……怎的不见梅子?”
他一转头,看见对方有些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心下冒出个猜测:
“……避我姓氏的讳?”
宋无远认真点了点头。
听着这荒谬到有些好笑的答案,梅江春心情竟更好,将手中东西一拢,率先向前行去。
那佩剑的后辈竟一字也不多问,只顺从跟上。
天色沉沉,雨声忽大忽小,时有脚步溅起的水花。
两人一剑,并一包红线扎的果干,穿于烟雨幕中;
银竹细细,正是一副初夏好景。
…………
渡口掩在水雾里。
远处山色朦胧,隐约有笛声传来,不知是山中隐士还是精怪异象。
粉蓝衣服的少年抬手一指,江面上就凭空现出一艘小小渔船;
船篷低矮,又无缆绳牵着,在浪间荡荡悠悠,似乎转眼间便要随波而去。
梅江春背对着剑客,忽而笑道:
“怎的不问去哪?不怕我就此将你拐卖了么?”
他自己体型打扮都像是哪家的小公子,却说要拐卖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活人;
抛开修仙之人多能驻颜,容貌与实际年龄并无挂钩的事实,场面实在滑稽。
然而被他打趣的那剑门弟子却像是生性不爱笑,态度依旧恭敬的很:
“既是晚生忝颜拖累,自然该信任前辈。”
“前辈说去哪里,我跟着就是……”
“说了莫要叫我前辈……算了,你若是不习惯,在他人面前不要露馅就是。”
说话间,粉衣少年已先登了船,缩进船舱,招招手示意他也上去。
宋无远诺一声,小心踏上甲板,俯身拾起船桨。
方才这船被取出时他就用神识扫过;
这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修士随身之物,竟并非什么一日千里的代步法宝,真真只是艘朴素渔船。
而今身在船中细看,还能见到舱室侧面有几个陈旧补丁,隐隐有渗水之风险。
他就暗地掐几个止水的法诀,将那些地方堵住了,手上认真划起船来,慢慢离了渡口。
“我们要往哪一方向去?”
大话说早了,结果现在还是要问。
梅江春半倚着船舱的沿儿,弯着眼睛饶过了他这一回,没说什么打趣的词儿;
手里捏着一片杏脯,随意指了个方向:
“西。”
蓝衣剑修闻言,缓桨调转船头。
“看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妨说说你的猜测?”
梅江春往后一仰,半躺进船舱里。
宋无远稍作措辞,开口严谨答道:
“此江水域辽阔,又位处边界,北通魔族领地,向东为妖界入口;”
“若是往西,则多秘境机缘,向来是争夺之地。”
“而秘境开放又有次第,若此时节去,应当是——”
“青玉京。”
…………
万年无人飞升,修真界渐渐演化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魔族、妖族、人族争斗不休,此消彼长,却也没有谁能真正占了上风。
若说三族之间的差异,似乎从天地化开之时就有了分别:
妖修肉身强健,收集天才地宝锻造自身,以成坚韧不朽;
魔修重修精神,凝天地精气入魂魄,即使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