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桌其他修士都愣怔住了,纷纷露出迷惑的表情。
“无远师弟!是也不是?”
她一下笑起来,方才的刻薄全收起来,表情变得无比亲切可人,像是见了亲人一般。
她旁边的同门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无远?宋无远?”
“怎么就叫上师弟了,他不是剑门的吗……”
后者话未说完,后脑勺便挨了青衣少女一巴掌:
“蠢!”
“无远师弟,我这几个门里的师弟笨嘴拙舌,脑子也不清楚,带出来丢人来了,你不要和他们计较;”
“在下长生门药修何采桑,从前替师尊往剑门山上送过几次东西,不过今日还是第一次与你照面——唉,你大概不认识我……”
她叹着气,眉眼却仍是弯弯,目不转瞬地看着宋无远,眼神说得上有几分诡异的慈爱,全把自己当成了长姐;
宋无远听过这话,就知道了她的师门,一时间有些该不知怎么答;
对方说的事情他是有印象的,只是他还没想好该当面如何称呼那人。
……父亲?
生而不养,怎么当得起这一句呢?
何采桑看出他的为难,急忙将话头接了回来:
“你不要多想!我不是要劝你什么,只是见着你的面觉得亲切;”
“我记着,剑门往年是不来青玉京的;”
“可既然你来了,里头鱼龙混杂,总该做点准备才好。”
她说着就挽袖,露出手腕上的金臂钏。那臂钏是一件空间法宝,经她的灵力催动,顿时吐出许多颜色大小都不一的丹药来,在桌子上骨碌碌乱转;
她带着的师弟们则手忙脚乱去挡,免着落在地上沾灰;
似乎都对这位师姐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已经习以为然,只一味配合,绝不敢有半句不满。
“这都是我自己炼的,品相一般,你不要嫌弃——”
宋无远看着那些随便拣出一颗都能在大小拍卖行拍出天价,周围溢散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高阶丹药们,眼皮跳了跳,仍然拘谨:
“多谢师姐,但……”
何采桑听了他一声“师姐”,笑得脸都要酸了,取了一小药袋,囊好了东西就往他手里塞: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等到结界开了,你遇上这几个废物点心,或也可以略作照看——只是不要太麻烦了自己!”
“那几个清曲宗的没眼睛,我们可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还有这位小兄弟……”
她又打量了一下梅江春,似乎因为从服饰看不出对方的宗门而陷入了迷惑。
“江北梅家,梅江春。偶然和宋兄同行,便一道来了。”
梅江春抱拳笑答道。
“噢噢,久仰!久仰!”
何采桑应得自然,实际连“江北”说的是哪条江都毫无头绪;
反正不可能是那条分界的就是了,那北边不就是魔族妖族了么……?
想来想去,大概只是什么分支的小水系,起这名字图一个好听罢了。
修士之间嘛,别管认不认识,互相之间一个体面还是要给的。
何采桑一推再推,到底不成,索性塞给了梅江春:
“唉!我这师弟认生,劳烦你拿着吧;”
“反正是一起走的,就麻烦你多照看照看……”
她说这话时心里也虚。
虽然修真者的外貌不能代表实际年龄,可眼前这粉衣少年眼神实在过于清澈,对人讲话时一点儿防备也没有,看起来实在稚嫩;
真说起“照看”,还不知他和宋无远谁来照看谁……
梅江春从善如流捏紧了袋口,转头看向剑修,扬起微笑,一副绝不松手的架势。
宋无远无法,只好劝说自己“前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艰难地点了头:
“……谢谢师姐,无远自当尽力。”
其实不必。即使萍水相逢,他也会能帮就帮的,这些外物拿了反而不好。
何采桑如此说,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心中少些负担;真进了广阔无穷的秘境,要遇上谁比大海捞针还难。
“谢过何药师啦!我会监督他吃的!”
梅江春欢天喜地将药袋子收了起来,说出来的话让周围人都是眉头一跳。
见过劝人吃饭的,没见过劝好端端的人吃药的。这不知名小家族出身的修士大概是被家里惯的太过了,待人接物都尚需磨练啊……
如此一番客套,正到了话说尽了不知该接什么的尴尬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随后街上竟吵闹起来,涌起挤挤攘攘的人潮,连跑带飞,都朝着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