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逢难报结草恩
    “……报恩?”

    粉衣少年促狭地笑了一下,桃花眼一眯,张口又是毫不留情:

    “你的恩人们都在剑门山上了,下山来有什么好找?”

    话里话外,都是在点方才评书中未能说完的结局:

    宋无远父母和离之后,双方宗门互相推诿指责,都不愿抚养幼子;

    如此拉扯几十日,还是剑门掌门下山来,称感应到宋无远是极品水灵根,正适合修习剑门功法;

    要将小孩子接入门内,自小培养。

    当时剑圣才传了一届,新剑圣门下无人——这一收徒,可就是开山大弟子!

    都是修仙者,怎会不懂其中含金量?

    修仙者寿命长,各种情感都磨得极淡极淡,来去都孤伶伶一个,没什么不能舍的……

    于是,宋淡云和聂微月便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顺顺当当把襁褓中的宋无远送到剑门去了;

    免着每日看着烦心——情人要不见面容易,这半岁大的小东西却是没处放。

    只逢年节平摊着送些束脩,全当是丢了钱了,别的都不过问。

    也如那剑圣所说,宋无远天生根骨卓绝,是习剑的奇才;

    修炼神速,境界突破几乎毫无阻碍,年纪轻轻已达分神之境。

    加之剑门上下用心抚育,更把他养的心性极好,堪称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的楷模。

    凡是宗门间比试,从未有过败局,给剑门挣足了面子;

    到后来竟都把他推到评委的末席,不许他参赛了。

    宋无远被粉衣少年这一激,仍面不改色,一副谦和之态:

    “晚生虽与父母亲缘分寡薄,却得了一位仙人的垂青。”

    少年佯装在意地挑挑眉,实则全未走心,手上的莲蓬剥得飞快,嚓嚓作响。

    “仙人本云游四海,路过剑门却常常留驻。”

    “自晚生记事以来,在晚生身上花了不尽的心思;”

    “凡是有求必然作应,比寻常人家的父母还要更爱护于我。”

    粉衣少年顿了顿,自鼻间发出一声哼笑,不过也并未出声说什么。

    宋无远眉心一沉,神色遗憾:

    “……可惜,近年来已久不与仙人照面。”

    “仙人不求回报,未曾让晚生曾知晓名讳。”

    “但此一桩因缘是晚生所欠,必要报恩回还才是。”

    粉衣少年拆了点心油纸,自取了一块,剩下的递与他:

    “倒是有趣。”

    宋无远愣愣接过来,十分严谨地托着,又见对方耸耸肩示意他也吃:

    “只是此事可扰了你的心境?心境有缺,突破便难上加难。”

    “倘若是为了破开囹圄,提升境界;”

    “这就是有利心之举,反倒是对不住你那位‘恩人’了。”

    少年说到这里,阖眼摇了摇头,以示对此类举动的不屑;

    眉心的红点也随他动作晃来晃去,引人注目。

    “但想来,若不是因着这个缘故,你师父也未必肯放你下山。”

    “——并非。”

    宋无远才拈起半块碎了的酥点,为回话又停了动作:

    “晚生虽不才,但于修炼一途尚未遇到太难渡过的瓶颈。”

    若是有其他年轻修士在此,定要被他这句话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口吐鲜血:

    什么叫“不曾遇到瓶颈”?!

    修真本是逆天而行,寻常人都须得小心翼翼,才得以勉勉强强度过一二雷劫;

    往往结果也是遍体鳞伤,躺上十天半月。

    虽能延些寿数,里里外外还不一定划得来。

    更是不得不承认命不由人,若是天资不足,挠破了墙也难再寸进。

    这一个宋无远,却是仗着父母亲都是修炼一途的奇才,得了一副好根骨,尚在卖乖!

    宋无远如此说话,是心知眼前之人境界高深,早已将此类事情看的淡泊,绝不会与他计较。

    若要细细想来,倒真是个小辈向亲长汇报的态度。

    他认真又道:

    “因此这一程下山,只是单纯完一桩心愿而已,绝无机心。”

    那实际年龄未知的粉衣少年盯着他这副严肃情态,忽而展颜:

    “你既如此说话,不答应倒像是我不通人情……嗳,我也赶你不走。”

    “——谢过前辈。”

    “既然要同行,也不必再如此称呼我。”

    “我方二百九十八岁,该称你一声‘宋兄’才是。”

    此话一出,修剑的青年顿时满脸涨红,几乎要向后退上两步:

    “这,这如何能!”

    并非是说这举动轻浮,而是,而是……

    他心神有些动摇,几乎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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