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回到柏林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苏庭舟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黎诗则继续在学校、餐厅和霍夫曼家之间三点一线的生活。

    这天清晨,餐厅刚结束早餐时段,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和面包的余味。黎诗正擦着最后一张桌子,格雷太太从厨房出来,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库存见底了。”格雷太太言简意赅,将昨天清点仓库的结果递给黎诗,“黄油、咖啡豆、上好的肉类,还有香料……汉斯先生指望周末能多做几单生意,剩下的食材根本做不出像样的招牌菜。黎,今天你和鲁道夫跑一趟吧。”

    黎诗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东西在公开市场几乎绝迹,或者价格高昂到离谱,完全超出了餐厅的日常采购预算。“这些东西……要去哪买?”她下意识地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这个时候,能弄到这些紧俏货的地方,似乎只有一个。

    平时这类“特殊采购”都是经验老到的伊尔莎或者汉斯先生亲自和鲁道夫搭档,今天恰巧他们俩都有事外出,这任务便落到了她头上。

    鲁道夫刚从地窖搬完货物上来,正用一块粗布擦着手上的面粉灰,闻言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清单,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好吧。”他耸耸肩,语气轻松,“那就去‘老地方’碰碰运气。”

    “‘老地方’?”黎诗疑惑地重复。

    “到了你就知道了。”鲁道夫没有多说,利落地脱下工作服,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容量巨大的帆布挎包,“带上钱,跟紧我。”

    黎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迅速将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又确认了一下格雷太太用旧报纸包裹好交给她的那叠马克币安然无恙。

    两人没有走餐厅正门,而是从惯常使用的后巷离开。

    清晨时分,天色尚昏暗。鲁道夫带着黎诗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他们避开主干道,专门挑选那些灯光昏暗、行人稀少的路径。鲁道夫对这里似乎很熟悉,脚步稳健,偶尔会警惕地回头张望。

    最终,他们在一排看似废弃的仓库区附近停下。鲁道夫在入口处有节奏地敲了敲铁门。一个小窗口打开,有人探出头,眼睛打量了他们片刻,尤其是多看了黎诗几眼。鲁道夫似乎和里面的人认识,低声交谈了几句,铁门才吱呀一声打开条缝。

    门后的景象与外面的冷清判若两地。这是一个被高大建筑环绕的废弃庭院,此刻却人声鼎沸,形成了一个隐秘的集市。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未处理的生肉腥气、浓郁的咖啡香、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人群身上的汗味和劣质烟草味。没有人高声叫卖,所有交易都在压低嗓音,用眼神交流进行。

    “果然是黑市!”黎诗小声惊叹。

    这种游离于法律之外的灰色市场,黎诗一直有耳闻。在这里用高价,或者用配给券以外的物品进行交换,换取从商店货架上消失的紧俏物。

    许多餐厅,尤其是那些希望维持高质量菜单和声誉的餐厅,会不同程度地依赖黑市进行采购。这里甚至是普通家庭餐桌上偶尔能见一点油星的来源。布丽塔太太就曾经和她抱怨过黑市里黄油的价格高得离谱。

    黎诗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观察着周围。衣着体面的妇女,用手帕掩着口鼻,仔细检查着农夫篮子里藏着的鸡蛋和黄油。用钞票换一小包用旧报纸包裹的咖啡豆。还有人蹲在地上,面前铺开一块布,上面摆着几罐果酱、一包白糖,或者几双崭新的丝袜。

    战前的黑市就已经这么繁荣,等开战后物资越来越匮乏,到时候的规模更是不敢想吧。

    “别看太久。”鲁道夫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跟上,“我们目标明确,速战速决。”

    鲁道夫找到一个卖咖啡豆的摊位。摊主是个精瘦的男人,眼神闪烁。鲁道夫抓起几颗豆子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什么价?”鲁道夫问。

    摊主报出一个数字,让黎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这东西现在有价无市,能找到已经很不错了。

    鲁道夫眉头都没皱,开始熟练地砍价:“这豆子品相一般,掺了次货吧?这个数,我全要了。”他回了一个低得多的价格。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但依然让黎诗咂舌的价格成交。原来他们餐厅一直如此深藏不漏吗?

    鲁道夫数出厚厚的几叠马克纸币,换来了几包用麻绳扎紧的深色咖啡豆,迅速将东西塞进带来的帆布包里。

    接着是黄油和肉类。他们在庭院角落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从乡下过来的农夫,他的货品显然更受欢迎。一块块颜色深黄、质地坚实的黄油,以及用油纸包裹、色泽鲜红的牛肉和猪肉,就摆在一个打开的藤条箱里。周围围着好几个人在询价。

    “要诀之一就是‘快’。”鲁道夫对黎诗低语,“这种好货色转眼就没了。”

    他挤上前,凭借身高力壮很快和农夫达成了交易。黎诗帮忙将沉甸甸的肉块和黄油塞进越来越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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