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白天的聚会结束,一行人选择在附近的小村庄暂住一晚。夜色渐深,村庄安静得只剩下零落的犬吠。

    黎诗洗漱完,却见同房间的沈明珍还没回来。看了一眼窗外,光线昏暗,已经看不到路了。她想了想,还是披上外衣下楼看看。

    客厅没有人,只有煤油灯挂在玄关晃动。门外月光勉强照亮石子小路。她绕着房子四周转,低声唤着“明珍姐”,没人回应。

    她正打算往回走,就在一个拐角处瞥到沈明珍和王致远的背影。

    他们站在房子的背光处,融进黑暗之中,只能从轮廓辨认出是谁。黎诗的脚步猛地顿住,不是她八卦,此情此景真是不由得她多想。正想拔腿走,另一个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一有消息,我就立刻给你们去信。”

    是苏庭舟。

    黎诗侧身藏入墙角的阴影中,皱了皱眉头,这三更半夜的,三个人躲在这儿开小会,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这段时间查得越来越紧,你千万、千万要小心,那些盖世太保可不是吃素的。”沈明珍来回叮嘱,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

    “我明白……”

    黎诗听了几句,便觉得不对劲。她悄悄探头,三人交换了什么物件,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黎诗不敢再待下去了,轻轻退后两步,屏着呼吸悄声往房间走。

    坐在床上,回味着方才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心口发紧。究竟要做什么竟然要避开盖世太保。

    没有头绪,却莫名有股寒意爬上脊背。她怔怔地望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连沈明珍进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黎诗?黎诗!”

    “明珍姐!”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回来了。”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也不应。”沈明珍笑着看着她。

    “没、没什么,我在发呆。哈哈。”黎诗干笑两声,总不能说:我在琢磨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掉脑袋的勾当。

    沈明珍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像。你有心事。”她不置可否,没有细究,径直走向洗手间开始洗漱。

    被她这么一说黎诗更紧张了,绞着手指,犹豫了好一会:“明珍姐,你回国后有什么打算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到今天大家说的,国内现在这么乱。明珍姐,你回去之后有什么安排吗?”问完她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简直就是在脸上写着“我做贼心虚”四个大字。

    沈明珍刷牙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隔着水声有些模糊:“还没想好呢,可能先回上海看看家人。”

    她想了想,忍不住压低声音:“明珍姐,你刚才……去哪了?”

    洗手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沈明珍擦着脸走出来,神情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真切:“你听见了什么?”

    “就一点点。”黎诗喉咙发干,“我下楼找你,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明珍突然笑了,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吓到了?我们就是在讨论一些……学术资料的传递问题。你也知道,现在德国对某些文献管控很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是吗……”黎诗垂下眼帘,内心疯狂:学姐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手在抖啊!

    沈明珍观察着她的表情,轻声补充:“这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黎诗。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明白。”

    这句话,让黎诗心头一紧。这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他们在做危险的事情吗?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闷地说:“一定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吗?”

    沈明珍轻笑一声,坐到床边开始梳头,昏黄光线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做什么不危险?留在这里就不危险了吗?”

    黎诗一时语塞。确实,1938年的欧洲就是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留在德国跟坐在火山口没什么区别。她这个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历史走向,可是国内严峻的形式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诗,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回国吗?”

    黎诗当然知道,眼睛看着她,心脏怦怦直跳。

    “那是我的家。”沈明珍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黎诗心上,“家里着火了,你能因为害怕就不回去救火吗?”

    这个比喻让黎诗瞬间噎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沈明珍她其实是来自八十年后的灵魂,知道这场大火会烧多久、多广?还是坦白她怕死怕得要命,每天都在盘算怎么苟到战争结束?

    沈明珍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这副表情。你才二十岁,害怕是正常的。”她起身收拾洗漱用品,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回去呢。”

    可你也才二十出头啊。

    黎诗躺下,听着身旁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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