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沈明珍越是体贴,她越是愧疚。

    灯熄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白痕。

    “明珍姐。”黑暗中黎诗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明明能做点什么,却因为害怕而选择了逃避,你会看不起她吗?”

    身旁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黎诗以为她睡着了。

    沈明珍翻了个身,面对黎诗的方向,声音轻柔却清晰:“不会。”

    “害怕是人的本能,逃避也是,但可贵的是在害怕之后依然选择面对。”

    “黎诗。”沈明珍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窗外的风声里,“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救火’。有人冲进火场,有人在远处打水,也有人只是默默记住火焰燃烧的样子,等待有一天能说出真相。”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问我会不会看不起逃避的人,我只会看不起那些明明清醒,却故意闭上眼睛的人。”

    黎诗屏住呼吸,明明看不见,但她却觉得沈明珍的眼睛现在一定亮得惊人。也许这些话只是在宽慰她,可她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明珍姐。”她轻声道,“等你回国后能给我写信吗?”

    沈明珍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好呀。不过战时邮路不畅,可能很久才能收到一封。”

    “没关系。”黎诗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我会等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在略带清寒的雾气中醒来,简单收拾后,准备分道扬镳。沈明珍和王致远将直接前往港口城市,踏上归国的航程,而黎诗和苏庭舟一行人则道返回柏林。

    沈明珍用力地拥抱了一下黎诗,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虽然我们要回去了,但在国内还是能想办法帮你的。”接着又偷偷塞给黎诗一个信封,“一点心意,不要推辞。就当是感谢你之前帮我的忙。”

    黎诗想要拒绝,但沈明珍坚持要她收下:“在异国他乡,我们中国人要互相照应。记住,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开口。”

    说完,沈明珍和苏庭舟对视了一眼,招了招手示意,就算是道别了。王致远则和苏庭舟用力地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庭舟沉声道:“一路顺风。”

    王致远点头:“国内见。”

    车子载着沈明珍和王致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扬起细微的尘土。黎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苏庭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还看呢?走了。”

    返回柏林的路途,似乎比来时要沉闷许多。黎诗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林。苏庭舟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快到柏林城区时,黎诗忽然轻声说:“谢谢。”

    苏庭舟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黎诗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举起那个信封。

    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苏庭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

    黎诗低下头,打开沈明珍给她的信封,里面不仅有一些钱,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在国内的联络方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保重,期待再见。”

    她靠着车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