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避免提到警察和当晚的事,她很抵触,最好旁敲侧击。”
病房采光很好,巨大的飘窗上放着几束花。纱帘飘荡,在刘诗语脸上落下飘渺的阴影。
江理衣着素净,面容温和,和杨医生并排坐在床边,柔声说:“诗语,我是江理。你可以叫我江老师。知道你心里难过,我和这位姐姐一样,都是来帮你的,请你尽量配合我们,好吗?”
麻木的眼珠转动,她先是看看杨医生,得到肯定的暗示后,她点点头。
长发遮住刘诗语的半张脸,江理把她脸侧的头发拂到耳后,笑道:“真乖。”
刘诗语的样貌比静态的照片更漂亮,她的五官并不凌厉,杏眼翘鼻,是很柔和的长相。
只是此时神情呆滞,眼底乌青,像缺水的花,快要萎靡。
“你知道,爸爸妈妈……或者姐姐,和谁有过矛盾或争执吗?”
“没有。爸爸妈妈和姐姐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主动与别人起争执。”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常来家里,比如你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叔叔阿姨?”
“……没有。奶奶死后,爸爸就很少和家里的兄弟姐妹来往了;妈妈又是家里的独生女,家里几乎不跟亲戚走动。”
“爸爸为什么和兄弟姐妹减少往来了呢?”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他们大人在扶养老人和财产分配方面起了冲突,闹得不太愉快。”
一阵风吹过,浅色的阴影飘动,几乎融进她的皮肤。
“事情发生的当天,爸爸妈妈有没有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
身旁的杨医生微不可察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里满是困惑。
江理却只是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刘诗语眼珠上翻,仔细回想,半天才犹豫地摇摇头:“……没有。爸爸妈妈还是照常上班,只是……”
江理反手握过她的手,“没事,我们在这,你放心说。”
“只是,姐姐当天有很强的厌学情绪,爸爸妈妈只好为她请假,让她在家休息。”
“你有了解过姐姐的情绪来自哪里吗?”
“……班里有个喜欢姐姐的男生,貌似给姐姐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邓熊。”
“你了解他吗,他和姐姐的关系怎么样?”
“我和姐姐同校不同班,不怎么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但邓雄不是什么好人,他经常逃课打架,就是老师口中混吃等死的那批人。”
“你不喜欢他?”
“他骚扰姐姐,姐姐不喜欢他,那我也不喜欢。”
江理眉眼弯弯,始终保持一副亲和的姿态聆听。
他周身温和的气质掩盖了试探的意图,就连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诗语时,她也没觉得不对。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没去管,依然看着刘诗语,“诗语,你还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吗?”
顷刻间,刘诗语的脸上出现割裂性的变化,她表现得极其痛苦,猛地抱住双腿缩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一点,陷入了难自拔的回忆。
杨医生迅速安抚起失态的刘诗语,她不忍提声:“江教授,请你出去!”
当晚十点,刘诗语走在路上,胳膊上挂着塑料袋,小卖部买的零食装在里面,兜着塑料袋轻快地摇晃。
到单元楼底下,她从口袋里摸索出钥匙,蹦跶着上楼。
狭窄的楼梯通道内,昏黄的声控响应灯一路自上而下亮起,有个急匆匆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受到一记顶撞,她吃痛地捂住肩膀,钥匙掉落在地,激起尘埃。
那人一身黑衣,戴着帽子,挂着口罩,一句道歉都没有,快速走了。
她自认倒霉,翻了个白眼,弯腰捡起钥匙。
走到家门口,她却发现密码门虚掩着,一股难言的气息飘出门缝,直冲天灵盖。
凉风吹过,房门敞开了些。
伴随塑料袋掉落的声响,她瞥见楼梯拐角处重返而来的人。
和他手里沾血的水果刀。
……
“牧城,刘英华想不开,想要自尽!快带人去东边的废弃化工厂!”
江理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切回短信界面。
【江警官,妮妮是不是找不到了。】
【是我对不起妮妮,害妮妮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我去找妮妮了。】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拉我从梦中清醒的人。】
【真的谢谢你,江警官。】
他忽视的来电,掐断了一个人生的希望。
背靠医院走廊,他仰头直视刺眼的灯光。掌心盖住双眼,不断吸入肺叶的消毒水气味,拽他回到当前的处境。
对上小东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