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哗啦哗啦地翻找起手肘下的素描画,这少说也得有三十张,盯着一笔笔干净的排线,他漫不经心地问:“素描和建模都得耗费不少时间精力,你为什么不直接截图?”
“这个问题问得好,视频截图往往不能将人物表情放大,并直观地表现出来。不仅会产生误差,还不利于研究整合。所以视频只适用于平常练习,学习和研究还是需要画像辅助。”
他撇撇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胡乱点头应付过去。
江理将所有画像整合起来,竖着哒哒哒在桌上敲了几下,又横着哒哒哒敲了几下,才将一沓画纸装进文件册,再塞进背包。
除去这些,桌上还零零散散地放着几只长短不一的铅笔和炭条、几块看不出黑白的橡皮和粗细各异的纸擦笔。
牧城的视线瞥到一处,眼疾手快地把那处物件拿来,举到眼前,是根只有两个指节长的铅笔。他把它捏在两指间转着圈,距离近的几乎要对眼。
这么短的破烂,还留着干嘛?
堂堂留洋归来学富五车的微表情专家,没多余的钱买几根新笔?
谁知牧城还没问出口,食指和拇指中间突然一空,那根铅笔被江理快速夺了去,丢进笔袋里。徒留他指纹间填满乌黑的石墨粉,他嫌弃地捻了捻,放在鼻尖一闻,工厂木头味。
收拾好一切,会议室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样子,江理颔首,“明天上午九点,医院见。”
小东:“好。路上小心。”
闻言,牧城唰地站起身,转着钥匙圈,抬脚走了。
他大步迈得极快,江理赶到楼下的时候,车子引擎已经发动。
惨白的车灯刺破黑幕,江理站在光幕前,视野里除了那两盏灯几乎看不清什么其他的东西。
黑暗中是否蛰伏着那双眼睛?
他突然想起来下周二打算的事。
眼睛眯起,眼皮却被强光照透,视野变成一片肉粉色。
挡风玻璃后的黑影伸出脑袋,催促道:“走不走?”
他攥紧拳,坐到副驾驶的位置,问道:“你下周二有空吗?”
“废话。案子没结,我就没空。怎么,有事求我?”
“没有。随便问问。”
“莫名其妙。”
案子没结,牧城应该整天都会呆在局里。他安了份心。
自从调到分局,牧城总是会在他出现的地点范围内随机刷新。不知哪来的微妙缘分,两个人总是能在这偌大的城市里碰见。
“真想不到,您还有收集垃圾的癖好呢。”他盯着前路,单手把盘,开得平稳。余下那只手胡乱敲了敲他背在腰侧的包,里面随即发出木壳碰撞的轻响。
“用久了有感情。”
牧城点头调侃:“还挺感性。”
“……”
“王程浩问出来了吗?”
“嗯。”江理听他不情不愿地说:“王程浩嘴软,自己把事情全交代了。坦白他与付晓东有过多次交易,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刘英华吗?”
他顿了顿:“是。你怎么想到的?”
“用眼睛看。”
“……”
牧城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审刘英华那晚。有时候睁眼多看看还是有好处的,是吧,牧队?”
牧城想到桌上密密麻麻的人脸,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沉默片刻,问道:“你画的那些表情,真的有用?”
“有没有用,明天就知道了。”
……
江理赶到医院的时候,小东和两名女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他透过亮窗往里看,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坐在床边,跟刘诗语聊着什么。
手往里一指,他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请来的心理咨询师,杨医生,想着开解下刘诗语,方便一会问话。”
“好。”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江理的视线越过亮窗,看清了病房的布局。
入门右转是卫生间。直走,左手边是电视柜,斜对房门的靠里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台落地全身镜。
通过镜面的折射,江理可以完全看清心理医生和刘诗语交谈的场景。视线在捕捉到的一刹,迅速向下游移,看到那颗具有代表性的黑痣。
黑痣正好挤在颈纹之间,随着刘诗语的动作,若隐若现。
刘诗语靠在升起的靠背上,手里抱着枕头,挡在胸前,下巴垫在上面。
她状态很不好,神情恹恹。几乎是杨医生滔滔不绝之后,她才象征性地开口说几句。
杨医生始终保持着笑脸和耐心,不厌其烦地开导她。直到她开始愿意说更多的话,眼神渐渐有了生气,杨医生便邀请江理进来。
“她现在状态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