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他的脑中,那些过往时光的画面切换得越来越快了。
妹妹出生后,母亲的精神日益萎靡,他再也没见她对自己笑过;父亲更是见不到人影,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突然有一天,父亲破天荒地早早回家,还看着他直到入睡。
后来他发现,母亲没再出现过,只变成了墙上的黑白照片。
再后来,家里突然来人告诉他,父亲在省城帮他们按了个新家,叫他和妹妹以后都去那里生活。
新家很大,家里多了好多人照顾他和妹妹,可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玩玩具。
直到他遇到了杜衡,第一个真心接纳他的朋友。那天自由活动,他照例找了个角落猫起来,独自发呆。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篮球,险些砸中了他。一个穿着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的男生大步流星地出现,一边捡球,一边向他道歉。见他毫无回应,也并不在意,反而问他:“你要不要一起玩,我们正好可以3V3打半场。”
徐皓然这才抬起头,第一次打量起这个对自己来说的陌生人。
他笑嘻嘻地,眼睛清澈明亮,篮球在他的食指上飞速旋转着,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还在不断给它增加动力,像是有意要在新同学面前炫技似的。
鬼使神差地,徐皓然竟然真的跟着他走进了球场。
孩子的友情,开始得就是这么简单和迅速。
在阳光开朗的杜衡的带领下,徐皓然很快融入了新环境,开始和大家打成一片。原本嘲笑他“土财主”“暴发户”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可惜,父亲独断专横地做派与进入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之间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父亲不顾自己的强烈抗议,一意孤行地将徐皓然送到了国际高中,他不得不和杜衡分开,去了不同的学校。又在高三时,毫无预兆地被送到了英国。虽然有专人照看,但总归天高皇帝远,徐皓然到了伦敦以后,就彻底地放飞自我。
多年后,徐父从旁人口中得知,徐皓然在伦敦的众多荒唐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接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强行将他送回了国,留在身边,严加看管。
父子俩的关系更加恶化,一度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连同坐一桌完整地吃一顿饭都做不到。
遇到武知源以前,徐皓然已经折腾走了好几个心理医生。
最开始,他确实是见色起意,对她本人的好奇远远大于对她心理咨询水平的兴趣。
有一次,他犯浑,忍不住对她动手动脚。
武知源竟然不像他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生,会在半推半就中顺了他的意,反而狠狠用电击棒戳了他的肋骨,然后还在他倒地不起时,踩着他的脸对他说:“你可真幸运,成了我的电击棒下第一个被惩罚的人!”
之后徐皓然果然老实起来,没过多久,他惊奇地发现,武知源作为一个年轻的心理医生,思考问题的方式,比他之前接触到的那些专家还要成熟全面。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懂他需要什么。
如果不是她的点拨,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自己以为的对父亲深深的憎恨,竟然正源自于自己儿时对于父亲的崇拜和敬爱。可是父亲的疏忽,却间接使他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巨大的冲击使得作为孩童的他无力承受。以至于之后的几十年间,他都一直在对抗这种矛盾和挣扎。
渐渐地,徐皓然发觉自己已经再也离不开她了。他想一直和她在一起,不是以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于是他积极配合着武知源的心理咨询工作,对她叮嘱自己的事情,言听计从,顺利完成了整个心理咨询流程,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医患关系。
他的意识越是模糊,心中对武知源的爱意越是清晰。
无助和绝望,无限放大了武知源在他心中的重量。他的脑海中满是武知源的笑脸,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迅速安抚他,抚平他的狂躁和不安。
“今天早上为什么要对她发火呢?她明明没做错任何事。”
徐皓然突然开始反省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眼前全是和她有关的画面。
他们刚到镇上的那天晚上,他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悠闲地玩手机。武知源在一旁,仔细地帮他在袖口上粘贴好反射片,又检查好口袋里绑口哨的绳结是否牢固。
他当时还嘲笑她,滑个雪而已,有必要这么小心嘛。
武知源表情严肃:“和安全有关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要认真对待。”
“如果没发生意外的话,我这会应该正和她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然后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之间。”
徐皓然脑海又跳转了画面,像是真的能触摸到武知源柔软细腻的皮肤似的动了动手指。
他的意识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