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脸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中却难掩兴奋地对他欢呼:“有救了!我看到炊烟了!”
不等楚阳反应,她急匆匆地刨开他周围的干草,伸手将他扶起。那模样,仿佛昨晚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两人沿着武知源做好的标记,翻过一座山头。终于,在遥远的天际边,真的看见了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
那抹炊烟,就像一针强心剂,立刻驱散了两人身心的疲乏、痛苦和绝望。楚阳几乎忘了左脚的疼,顾不得风沙扑面,两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希望的方向奔去。
皇天不负苦心人。傍晚来临前,他们总算赶到了山头上那户孤零零的民居前。
泥巴院墙不过半米高,龟裂的墙面上爬满枯藤。院中坐着一个年近耄耋的老妇人,佝偻着背,正一粒粒地剥着玉米。
武知源让楚阳倚在院墙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打算自己先进院打招呼。
临行前,她回过头问:“我看起来怎么样?还行吧?”
楚阳替她理了理凌乱无序的头发,又抹去她脸上的污迹,冲她竖起大拇指。
武知源边走边掸去衣袖上的灰尘,又瞄到嵌满泥污的指甲,忙抻直了衣袖藏好,紧张得像是去参加一场无比重要的面试。
不多时,她从院里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楚阳从她的表情中推测,这次“面试”的结果不错。
武知源搀扶着楚阳进了院,径直走向角落的矮小柴房。柴房的门框不足一米半高,屋里昏暗狭窄,只有一方小土炕和一堆凌乱杂物。
楚阳俯身,友善地向老婆婆致谢。可老人家只埋头缓慢地收拾土炕上的杂物,对他的问候充耳不闻。
武知源在他耳边解释:“年纪大了,耳背,听不见的。”
说罢,她上前帮忙,把土炕收拾干净,然后急切地让楚阳躺下休息,自己又马不停蹄地扶着婆婆出了门。
柴房内阴暗逼仄,空气中满是陈年旧物散发的腐败霉味。但楚阳躺在那坚硬的土炕上,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安心。
这些天来的长途跋涉、饥寒交迫,让他甚至数次误以为自己会永远走不出那绵延无边的黄土高坡了。如今,头上有瓦,身下有炕,他才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活着”的真实感。
没过多久,武知源端来了一个老式搪瓷脸盆,让他起来先洗脸再洗脚。
“用一个盆洗吗?”
楚阳随口问了一句,当即迎来武知源一个大大的白眼。
“条件就是这样,你洗不洗?”
楚阳忙老实点头:“洗!我洗!”
他用毛巾抹了把脸,还没来得及说话,武知源已经搬来了小凳子,自然地坐在他脚边,伸手帮他解鞋带,却被楚阳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吧,你离远点,别熏着你。”
武知源也没坚持,只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笨拙地折腾。可脚踝肿胀多日,仅靠他自己根本脱不下来。等他折腾半天,武知源才慢悠悠地开口,戏谑地问:“楚大人,您现在愿意赏脸,让我帮您脱鞋了吗?”
无奈之下,楚阳只得尴尬一笑,抛下脸面,全权交给武知源处理。
鞋袜褪去,那股连日累积的闷气立刻散开,他瞬间觉得松快不少。但看到武知源微微皱眉,脸一下子又红了。被脚汗浸湿腌透的鞋袜,那气味儿,确实无法让人愉悦。
“肿得这么厉害,你这几天还能坚持着走这么多路,一定疼坏了吧?”
武知源轻声感叹。
楚阳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向她时,才意识到她脸上的表情压根不是嫌弃,反而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她的神态像是施展了某种魔法,把他心里积攒的所有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从内到外感到一阵敞亮和舒坦。
他的脸颊发烫,心跳乱成一团,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痒,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可没等他开口,武知源已经起身出了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药酒。
等他洗干净后,她细心地替他上药。
说来也怪,大约是这山野间的药酒发挥了奇效,楚阳竟觉得脚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几乎有种立刻就能下地走路的错觉。
武知源看他一脸憨相地傻笑,便上前抚过他的额头,原本只是想借机调侃几句,却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
楚阳一脸茫然地否认:“发烧?没有吧。”
“我去找婆婆要点药。你先休息吧,饭好了我叫你。”
武知源简单叮嘱了一句后,又匆匆出了门。
许久后,武知源端着一个搪瓷碗装和一小碟咸菜走进柴房。
油泼辣子的香气飘来,楚阳被那股热辣气息勾起,立刻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