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游乐场,江曜给司机付了现金,关上门,转身站在游乐场门口,仰头看着这座缤纷的庞然大物,耳朵里是陆陆续续的欢笑声。
晴朗的周末,游乐场这种社交性质极强的有趣地方从不缺人。
这里是曾经的老院。死去十年的江曜怀着无比复杂的情绪踏进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比游乐场的所有人都要熟悉这片地方,他在这里开启了新生活,拥有了真正的家人,也学会了和家人分别。
这里是他的故乡,也不再是记忆里那幅乡愁的模样了。
江曜内心惆怅,早知道那一个月他就不赌气了,乖乖留在老院多好,不要去参加音乐节,不要去游艇,唉,早知道,早知道……
他的房间被夷为平地,在他看不见的时光里,那口爷爷留下的大缸,他最爱的机车,都化为灰烬。就连他最爱的树——居然还在!
和他有关的事物就只剩下这棵树了。江曜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和兴奋。
“七,八,九……”江曜站在树下数着他留下来的身高划痕,最高的一道是十七岁,比十六岁的高了2厘米。
江曜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然后做贼一样飞快地用钥匙尖端在树皮上留了一道新的划痕。
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虽然失去了十年的时光,但他的身体年龄还是十几岁,就当还是十八岁吧。
无数人巴不得年年十八岁,真是赚到了,江曜乐观地想。
他正好可以换个专业,十年前报的体育教育现在没前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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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深在游乐场的麦当劳里吃完了一份原味麦旋风。
走到那棵榆树下时,电话响了,他站在原地接起来。
好几年没联系的康健一上来先是客客气气寒暄,容雪深说一句冰冷的“再不说正事我挂了”。
他工作忙,难得给自己放假,不想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尤其还是今天。
康健心想,这人都成学术明星了,脾气还这么不近人情。
于是只好连忙道明了来意:下周沈幼薇结婚,提醒他去看好戏。
沈幼薇后来去了国外留学,成了彻头彻尾的捞子,和富家公子谈恋爱,捞他们的钱供自己读硕读博。
没想到康健要说这件事,还是在江曜生日这天,容雪深觉得扫兴。
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视网膜上经过。
他把头扭了一下,无意的视线经过了树干的某处,这一刻被刺中了一般,狠狠颤抖了一下。
容雪深还没来得及把电话挂了,康健以为他还有话说等了一会儿,又在电话里大声喊了一会儿,哪里知道容雪深此刻压根没心思理他。
周遭实实在在存在的一切物质都消失在了容雪深心里,眼里。
他发抖的指尖在最新一道划痕上要碰不碰,好似脆弱的镜花水月。
容雪深慌乱的视线在周围不断流动的人群中搜寻,试图锁定任何可疑的地方。
可徒劳。
他脸色泛白,嘴唇颤颤,额头上出了汗,身形也晃了晃,似乎要中暑了。
来游乐场的一些家长认出了这位上过央视科学节目的教授。在荧幕上光鲜亮丽的人物此刻狼狈不堪,让人惊诧。
有人给容雪深递了一瓶纯净水,问他还好么,容雪深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人,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或许只是哪个调皮的游客随手划的,都十年了,怎么还有幻想?容雪深在内心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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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曜在麦当劳点了一份草莓味的麦旋风,靠窗的位置坐满了人,他只能挤在角落里。
十年后的麦旋风份量对江曜来说依旧很少,他可以一口气吃两份。
以前上学的时候,骑单车回老院的路上会路过一家麦当劳,这时候江曜就会把车停在一边,进去买一杯麦旋风,容雪深也买一杯。
不是天天吃,毕竟热量高不健康。
现在另一个人不在身边,剩下一个人看见麦当劳了,总忍不住进去买杯麦旋风,也不知道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