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跨越街道的两侧,这边是医院,对面是商业街,粉面粥奶茶药店……
从病房里出来,江曜绕路去护士台问了一嘴容雪深的饮食注意事项。
清淡健康简单的流食。
那就不用思考了,直接给容雪深买他最讨厌的白粥,谁让他要抛弃自己先走了。
如果他回去的时候,容雪深没能给他提交超过一千字的检讨,那就是态度不端正。
江曜走上天桥,前路有个大叔面对他跪着,举着个巨大的文字立牌,上面写着“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女儿白血病……”
这种乞讨方式屡见不鲜了。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驻足停留,不浪费一秒时间。
江曜好奇这大叔的两条腿是棉花吗,真要在这长跪不起还真是一种本事,学门本事卖艺都比这坑蒙拐骗强啊。
江曜是这阵子唯一在文字立牌前停留的人。
大叔抬头看向这位面相阳光帅气,眉宇透着正义的少年。偷偷瞥他掏出来的手机,悄悄歪了脖子,把挂着的收款码靠过来。
江曜低头看他,面露担忧:“叔,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润色这篇稿子,我一数,错别字竟然有27个,第一次见比我错别字还多的作文。”
“……”大叔嘴角抽搐,这一幕似曾相识。
去年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气质和医院十分般配——见惯生死的冷色调。
那位少年也是这样站了一会儿,看得很投入似乎要扫码了。大叔也是歪着脖子把收款码送过去,少年却和他说错别字一共有42个。
“……”他在乎的是这个吗?营造底层劳动人民文盲的人设更有真实感懂不懂!
一年过去了,他也没改错别字。和一年前一样的小作文。
江曜秀了一下自己语文成绩其实还可以嘛,错别字肯定都被他全找出来了。
他下了天桥的台阶,沿路找到一家粥铺,接到了沈幼薇的电话。
“江曜,我还在派对等你,你怎么回事?”沈幼薇难掩怒气,声音没了平时的温柔,尖锐刺耳。
江曜当即停下脚步:哦豁,真忘记这件事了。这件事是他理亏,他退到粥铺的门口边上空地,说出来的话听上去愧疚无比:
“我这里出了点急事,暂时过不去了。今天我请客好不好?你们花了多少钱最后把账单给我。”
“真的啊,可是这里消费蛮贵的诶,你还是不要破费了。”
沈幼薇含着喜悦的话绵长柔软,关怀体贴,又恰到好处表现出几分不明显但听话人肯定懂的失落。
一般直男听见了她说的,大概会满心欢喜这份懂事体贴,同时又心疼她受委屈了。还要面子,不就贵点吗?请就是了!
江曜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对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是简单的。钱有时候可以买到宝贵的时间。
“没事,我请客。”
沈幼薇开的免提,她眼神示意离她最近的闺蜜去点一瓶昂贵的红酒。正好测试一下江曜到底是不是真有钱。
点好了。她转而对手机叹气:“好吧。不过什么事比你女朋友还重要啊,真是的。”
娇滴滴地嗔他。
“……”江曜看着自己露在短袖外的胳膊起了鸡皮疙瘩。好尴尬啊。
……好奇怪,他们是男女朋友了,他听女朋友撒娇怎么这么别扭?其他兄弟谈恋爱也不是这样。
电话那头没声了,沈幼薇肯定江曜被她说脸红了。江曜这种真心热忱的恋爱菜鸟最好拿捏了,到大学里肯定处处都帮她。
“派对还要好久结束,我们姐妹难得聚会,你今天到底来不来,那件事要忙一整天吗?”她问。
何止一整天,容雪深没人看着,万一又做傻事?他可是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这可不只是称谓上的输赢。
可他答应了沈幼薇要去见她朋友。他承诺别人的事一定会守约。他答应爷爷会好好陪伴弟弟一辈子,就一定会用尽全力保护好弟弟。
江曜十几秒没吭个声,沈幼薇无声翻个白眼:救命,磨磨唧唧的要干嘛?但凡像打架一样干脆一点呢?
这份情绪没从声音里泄露。毕竟还要江曜来结账。
她撒娇:“你就到个场露个脸也行嘛好不好?我姐妹们难得都来了,都想认识你。”
到场露个脸不需要多少时间,这个都不答应真说不过去了。
江曜回到病房,容雪深刚好写完了检讨书。
“1001个字。”容雪深把检讨书交给江曜。
江曜嘴上说是说一千字,但潜台词是超过一千字。容雪深心知肚明。
江曜抖了抖三页检讨书:“超过一个字还给你牛逼坏了。”
他翻阅这封检讨书……骂早了,容雪深还有更装逼的。繁多的引经据典,生与死的名人名言,炫技一般眼花缭乱,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