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屏风被人倏地拉开,地上剪刀、血肉和残肢堆成一坨,初尘干干净净地站在一旁,舒服地伸个懒腰,眼下绽开两朵好看的小花,见着守在屏风后的众人兴高采烈地打招呼:“都来啦,现在什么时辰了?”
众人怔愣,就好像一只杀完人的妖怪懒洋洋的伸个爪子,人畜无害地睁大眼求夸奖。
向矜同初尘是过命的交情,第一次见面断手断脚,差点痛死在漏风的庙宇里。
她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伸出拇指给他点赞:“快戌时。”
初尘“诶”一声,掐时间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快,把这里收拾干净,等会卫咳城主过来就要死了。”
拒霜眸光微暗,先步过去。
向矜不记得昨晚的事情,问:“为什么,你都活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又要死了?”
初尘不想给两边好友拉矛盾拉矛盾,打个响指把地上脏污全烧了,一边勉强解释:“夸张手法,你赚不到钱也要死的。”
向矜:“……”话是这么说,也是这么个道理,但听着就是不对。
外面守门的白灼忽然动了动,站在柜台的小少年立刻朝另一个少年比个手势,另一个少年心领神会唰地一下跑到初尘面前抓他袖子。
初尘立刻把向矜推给拒霜,里三层外三层套上好几个隐形阵隐息阵,屏风一拉,确认三人没透出一丝气息后,蹑手蹑脚地同白灼比了个“嘘”,然后欢欢喜喜就跑了出去。
“回府咯!”
面具在奔跑间生长而出。
马车缓缓停下,窗口上卫琮悠然回眸,黑色的眼纱隐隐透露其中形状,为其幽深的气场增添几分神秘感。
初尘手脚并用地主动爬上马车,坐在卫琮旁边嚷嚷今天的见闻:“我今天给很多人开了药方呢,我以为只是探脉就行,结果他们还说好多话,我头一回和那么多人说话……”
卫琮面无表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手背。
声音不急不缓,却如有实质,一点一点地逼近初尘,让他渐渐停下说话。
初尘是极没有眼力见的,但同一个错犯多了,总会生成习惯。
就比如每回他避着卫琮同彦归见面被发现时,卫琮总会冷冷的听着看着跟着,但就是不说话。
当时他不懂,以为卫琮生病了或中了什么术法,偷偷诊脉又瞧不出毛病,还以为是特殊疾病,反将人盯回去。连着好几次,直到他没忍住问起结果被骂,还莫名奇妙将人惹哭了,他才发现卫琮是在生气。
初尘偷偷摸摸确认卫琮的表情。
不应该啊,天知地知,医馆内又没有别人,卫琮不能知道自己救了他死对头的吧。
难道群众里出内鬼了?
“还有什么?”卫琮突然问。
“啊?”初尘回神,干巴巴道:“就、就这些。”
卫琮轻轻笑了一声,却连嘴角都没动,他拇指按在面前人的脸颊,缓缓道:“初尘,我生气了。”
初尘立刻安慰:“你别生气。”
……不对。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撞到车顶吃痛抱头,一边揉一边问:“你方才叫我什么?!”
卫琮抬头静静面向他,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我一直都藏的很好!”
卫琮伸手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如果带个面具就算藏得好的话,我蒙个眼纱也算六亲不认了。”
可是师父这样做,师傅也没认出来过。
难道漏了哪种术法没用上?
初尘蹙眉不解:“那你怎么不让我走,都认出我了,我的医德不值得信任吗?”
卫琮又点头,指节弓起,慵懒地在窗口敲了敲,一道黑影从空中跳下,径直走向医馆里边。
门口灯笼被突来的夜风惊灭。
初尘眼皮一跳,下意识抓上卫琮胳膊:“等等。”
卫琮眉头微动:“你心疼了?”
彦归身上的灵力印记与落星的气息一模一样。
初尘一边紧张窗外走向屏风的落星,一边作势起来,急促道:“虽做不成朋友,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不喜欢就不要见面好了,何必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这样没有好处。”
“神医大人说什么?”卫琮揉了揉他的发顶,无辜道:“医馆无守夜小厮,我只是让人帮忙落锁而已。”
同时,医馆烛火全数扑灭,四周安静死寂,宛若陡然陷进野外的黑暗丛林。
卫琮说话轻缓,在宁静中显得格外从容不迫:“你不愿相认,也是因为这个道理吗?”
落星从里间缓缓出来,路过之处灯盏骤灭。
确认她什么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