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晦吐得头晕眼花,全靠秦汶有力的大手拽着才没有瘫软倒下,天旋地转间,一个瘦小人影径直撞进他怀里。
“唔!”肋骨传来清晰的剧痛,玉无晦的双眼不受控制泛起泪花,心中叫苦不迭。
苍天啊,这又是哪路大神,这一下差点给他再撞回棺材里。
玉无晦低头打量着怀里的小仆,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仆看着十五六岁左右,眉清目秀,可身形委实单薄了些,穿着灰扑扑的布衣,在小屋里忙忙碌碌,操着一副直来直去的公鸭嗓埋怨:“公子,你怎么又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嘴里念叨着,手下的动作却半点没停,收拾好了桌面,又匆匆打来热水为床上呆愣的少年洗漱,穿衣打扮,动作一气呵成。
玉无晦:“……”
真真是感天动地主仆情,难为他痴傻十数年,这云白小兄弟自顾不暇,还伺候得如此周道。
朝二公子这身躯虽说有几分单薄,可衣裳却干净整洁,十指细白,非但掌心没有一点茧子,连指甲都磨得圆润。
玉无晦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仆,道:“云白,我没事,你放心。”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云白一愣,不可置信道:“公子,你的病好了?”
病?天生痴傻吗?
玉无晦轻轻点头。
云白激动得脸色泛红,拉着他看了又看,颠三倒四道:“好,好,病好了就好,病好了就好......”
原以为蒙混过关了,云白突然道:“公子,你嘴角怎么有血?”
玉无晦下意识抬手去摸,随即又猛地缩回来。
云白的眼眶已经染上薄红,声音颤抖:“公子,别丢下云白一个人......我、我。”
“云白,我真的没事,能跑能跳吃嘛嘛香,好得不能再好了。”玉无晦心道不妙,抬手要去擦他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拉不住人。
“公子,你身体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又不慎落水大病一场,乐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定要忧心如焚。”
“都是云白不好,没有照顾好公子,求求两位仙长救救我家公子,小人此生无以为报,来世愿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云白说着就要屈膝向旁边的两人跪下,凌风大骇,连忙伸手去扶,“不不不,这可不兴跪,你快起来。”
秦汶也出手阻拦,温声细语道:“这位公子身体无恙,你且莫要心急。”
云白抬头看了看二人,又看看面色苍白的玉无晦,不折不挠要下跪,“求仙长救救二公子!”
眼看局面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玉无晦抬手搓了搓脸,稳住心神,道:“云白,别闹了,我真的没事。”
听出他话里的认真,云白泪眼朦胧问:“真的吗?”
“真,比真金白银还真。”
“没错,小、小公子的身体已无大碍,刚刚吐血就是治病的缘故,淤血吐出来了病自然也就好了。”凌风把挂在嘴边的小美人咽回去,一本正经地胡诌。
他还没来得及把人拉起来,云白就猛地给他磕了个响头:“多谢仙长!可怜我家公子白白受人欺压十几载,如今得遇仙长相救,实乃三生有幸!”
千躲万避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凌风吓得蹿到三尺开外,声音高了八个度:“大师兄冤枉啊!人证物证俱在,我可没有仗势欺人,你不能罚我!”
宁静小屋此时犹如街头菜场,秦汶一只手揉着眉心,疲惫道:“不罚,卯时已至,速去集合,我们今日再探一探朝家。”
“是。”凌风得令火速溜走。
云白哆嗦着站起身,屋里三个人六目相对,难言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玉无晦忍不住出声:“这位……仙君,在下已无大碍,就先行告辞了。”
在说仙君这两字时他有微妙的停顿,玉无晦扯着云白箭步离开,生怕秦汶察觉到他是只鸠占鹊巢的千年老野鬼。
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院子里站满了身着校服的仙门之人,其中还有几个女修谈笑风生,凌风正激动地朝他挤眉弄眼。
玉无晦:“……”
他现在躺回那口破烂棺材里还来得及吗?
十几个人行注目礼,玉无晦头皮发麻,手脚僵硬带着云白从中穿过,假装看不见他们惊异的眼神。
刚迈出大门他就拔腿开跑。
云白看着前方的少年公子,白衣翻飞,一头墨发披散,背挺得很直,映着乍现天光,无端多了几分翩翩意气。
他发着抖,急促地喘息着,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玉无晦循着记忆跑回永乐居,转头发现身后人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禁笑道:“傻小子,哭什么?”
云白拭去脸上的泪,抽噎道:“我为公子高兴,为乐夫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