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之人
    天间飘扬着一场大雪,千里苍茫,万山白头。

    大地深处无端悸动,他躺在雪中,听到模糊的、让人不安的呓语,如线如缕,如水如波,蔓进他混沌的识海里。

    什么?

    谁......在叫我?

    他蓦地睁开眼,挣扎着起身,目之所及,上下一白,可他却穿着黑色祭袍,天地间惟有茫茫白雪,以及远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

    我是谁?他在大雪里踉踉跄跄,循着歌声走去,风雪如刀,他一路留下蜿蜒的足迹,又很快被大雪掩盖。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要去哪里,赤裸的双足无知无觉。目之尽头,群山脚下,一白衣人袖袍翻飞,仿佛与这纷扬大雪融为一体。

    他问:“你是谁?”

    白衣人戴一古朴巫面,悠悠唱道。

    “魂兮归来——”

    “君无下此幽都些——”

    急雪舞回风,他竟被推出了这皑皑天地。

    沉寂的感官骤然苏醒,嘈杂的世界像潮水般涌向他,顺着直冲进识海中——硬物的触感,风声,人声,脚步声......以及血腥味,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味道厌恶至极。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见一片黑暗,身下硌得难受,似是有什么硬物,鼻间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什么情况?!

    翻身不成,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摸了一手不知名碎屑。

    似乎是陈年的旧木,还做成这样窄,他估摸着这是口历史悠久的老棺材,身下硌得慌,大抵是上一个仁兄已寒的尸骨。

    棺外陡然传来几道声音,嘈杂不堪。

    “滚!滚开!不准碰二公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朝歌也配叫公子?”

    “乐氏仗着有孕找上朝家想跟我娘争,偏偏自己不争气生了个傻子,她三年前上吊自戕,如今我好心让她和儿子团聚,你合该感谢我才是。”

    “你胡说!乐夫人根本没有自杀,我看见了......是你们给乐夫人下了毒!如今又害得二公子溺亡!”

    “找死。”

    ……

    棺材板质量实在过差,外面的动静一字不漏进入他耳中,他草草理出一个头绪,大概就是他亲娘年少无知被渣爹骗身骗心,最后香消玉殒的狗血故事,并且,他是个天生的傻子,不日就要被送去给大宗少主当炉鼎。

    外面这个扬言送他和亲娘团聚的,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至于他亲爹,更是极品中的极品,说人渣都算是夸了。

    真是天崩地裂般的人生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棺材里舒展身体,时不时发出响动,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加大了挣动的力度,棺材开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嘭——

    堂中众人惊恐地看着抖动的棺材。

    嘭、嘭、嘭——

    棺材不断晃动,难言的滞涩蔓延开来,不知是谁道:“二公子回魂了,来报仇了......”

    满堂的人炸开了锅,锦衣少年色厉内荏道:“一个死人罢了,怕什么?!还不快去请仙长们!”

    仆从连滚带爬跑出屋。大管家谄笑道:“是、是,大公子英明。”

    锦衣少年眼珠子一转,道:“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大管家顿时像被硬逼着吃了一百只苍蝇,脸色发青,“大公子,我、我......”

    不待他上前,棺材又开始剧烈响动,上面的白绫被风吹起,“啪嚓”一声脆响。

    棺裂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瘦削人影赫然显现,大管家登时昏厥过去,锦衣少年大骇,全无方才的嚣张姿态,腿脚发软瘫倒在地,颠三倒四说:“不是我,我没有推你......滚、滚开!”

    一双纤瘦青白的手扶上棺木,棺中之人缓缓坐起,乌发如泼墨似的遮盖住半身,看着众人倒成一地的场景,他抬手擦去被月光灼出的眼泪,轻笑道:“诸君,可安好啊?”

    这人声音温软,面容姣好,温雅若桃花,脸上线条干净柔和,分明是一等一的好相貌,锦衣少年却像看见索命恶鬼似的,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模样。

    “朝歌......你没死?我、我没有推你,是你自己掉进池塘的!我......”

    他叫朝歌吗?

    这人坐在棺材边,撑着头,蹙眉道:“你太吵了,我头疼。”

    杂乱的片段不断掠过,他直觉自己不叫这个名字,可记忆里却有个温柔的女声呼唤着:“朝歌,我的小歌......”

    不对,不对。

    在无边的混乱和烦躁中,他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喂,……”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他拼命想去抓住那抹清风掠过似的气息,可万千思绪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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