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洛霜有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腰处钝痛,手腕被小姨处理过了,已经涂了烫伤膏。
“你歇着霜儿,小姨把这门钉好。”小姨说。
“没事儿小姨,别弄了。”洛霜站在离门两步远的距离,他脑袋还晕着,低头的时候看到了门框边缘已经老旧不明显的抓痕。
“歇会就走吧,趁天黑前回去。”小姨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以后别再来了。”
“钱虎去哪了?”洛霜问。
“我不知道。”小姨一下下往门框钉钉子,没有看洛霜。
“你是不是知道?”洛霜紧盯着小姨,“你知道钱虎他——”
“我不知道!”小姨泄愤似地把锤子狠狠砸在钉子上,钉子被砸弯,嵌进本就凹凸不平的门框。
洛霜看了眼小姨,什么话都没说,出了门。
路过小时候经常玩的公园时洛霜停了下来,现如今这个小公园也荒废了,一些器材锈迹斑斑,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已经被这边的居民拆下来卖掉了。
洛霜在这吹着风发了会呆。
出来后,他拐到附近的美妆店买了罐护手霜,回到公园,把护手霜塞进公园假山一个不起眼的石洞里。
临近小区有个小诊所,是个老大夫开的,洛霜小时候生病就会过来。
“是小霜吗?”老大夫把老花镜拉下来看向洛霜。
“是我,胡医生,我来看看腰。”洛霜找了个现成的借口,他脱掉衣服,在镜子里看到腰上的大片淤青。
洛霜环视小诊所陈旧的摆设,回忆道,“我还记得小时候经常来您这打针,磕了碰了您也是给我涂这个药油。”
“是啊,一晃你都这么大了,以前给你涂药你还要咬人呢。”老大夫也想起过去,脸上带了点笑意,“那时候你多淘气啊,身上总要带点伤。”
“以前不懂事,多亏您医者仁心。”洛霜真心实意地说。
老大夫看着大片青紫,从抽屉拿出药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这伤......是钱虎打的吗?”
“撞门上磕的。”洛霜没直接承认也没否认。
“从前觉得你长大了就不会再受伤,”老大夫看着眼前已经比他高出很多的小孩,叹了口气。
小孩儿虽然身高长了,但总觉得还没变,笑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大眼睛会眯起来,像两弯月牙。
“你也确实不像小时候那样冒失莽撞了。”老大夫开始涂药。
“人总要长大的。”洛霜挤出个笑,后腰涂上药油之后疼痛加倍,他笑得勉强。
老大夫没再说话,诊所安静,弥漫着刺鼻但亲切的药油的气味。
这个气味从前经常会出现在洛霜身上,那时候洛霜总是带着伤,一边哭嚎一边抹油,老大夫被他咬过好几次,后来有经验了,专门准备了棉花团堵小孩的嘴。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咬了,不用准备棉花堵嘴了,但小孩身上还是带着伤。
“我小姨经常来您这吗?”洛霜从镜子里看着老大夫问。
老大夫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下,接着在洛霜身上涂药油,“钱家的事我不清楚,但郑盼有来我这里换过药。”
洛霜还想开口,但听见老大夫不急不缓地说,“个人有个人的因果,旁人无论怎么劝,但只要那人还深陷在因果里,是无论如何都劝不动的,得个人开悟才行。”
“您——”
“我全家靠这间医馆赖以为生,”老大夫揉药的动作不算轻,疼得洛霜冷汗直冒,“但你也说医者仁心,有需要你可以再来找我。”
老大夫拍拍洛霜后背,示意他可以走了。
腰上的疼痛让洛霜的意识更加清醒,他听出了老大夫的言外之意,付了钱郑重和大夫道谢,走出了诊所。
天气转凉,洛霜也顾不上药油是不是沾在了衣服上,把外套裹紧了点,手腕的烫伤隔着纱布蹭到袖口,跟着后腰一块疼。
洛霜拐进了家附近的小超市,进门就很热络地唤,“老板,来客人了。”
柜台后传来游戏的厮杀声,老板不耐烦抬起头,看见是洛霜,脸上迅速切了笑意,“你咋回来了?大学念完了?”
“还得一年呢孙哥。”洛霜敲敲柜台,“来包长白山。”
孙哥拿出长白山扔给洛霜,打趣洛霜:“还学会抽烟了啊?真是长大了。”
“嗨,压力大嘛,”洛霜拆开烟给孙哥散了一根,笑着说:“我还记着以前你刚抽烟那阵,抽一口咳半天,还非说这烟真好......”
孙哥摆摆手,“猴年的事儿了也值得拿出来说,快甭提。”
俩人点了烟,洛霜问,“我姨身体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