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畴躺在沙发上,落地窗外层层叠叠被树木包围。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边,手里的喷壶吐出细密的水珠,打湿绿植的叶片。吴栋叉着腰,明显对这二位的反应很不满意:“妈的,到底能不能给个准话。”
邵畴睁开眼,那西装男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指尖轻柔地抚过树叶:“你需要耐心,你的莽撞已经害我们失去了如此好的一个苗子。”
“这还能是我的……行,你接着说。”
西装男收回视线:“但你不是没有机会。”他放下喷壶,走到书桌边。一尘不染的实木桌面倒映出他的脸。
“明天他就会被带离异能局,警车会在下午三点左右从异能局开出。”他手指轻敲,“你还能救出他。”
“我猜你们都打点好了?”吴栋的视线在邵畴和男人间游了一圈。
“你放心去吧。”西装男抬起手腕。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吴栋转身离开。
隔音门砰一声合上,邵畴把双腿叠起,一副玩世不恭富二代模样:“为什么还要救他?”
男人勾起嘴角:“有的时候,就是做好事。”
邵畴嗤笑一声:“别跟我在这演了。那人八成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异能局那小姑娘说了,你还能这么好心为了吴栋那家伙把他救回来?”
他说话不急不徐:“他们每个人都是我们的家人,不是吗?”
邵畴听出他言外之意,展开笑容:“那当然。”
男人还是笑眯眯的表情:“我还有个采访预约,你该走了。”
邵畴起身,晃荡着离开,穿过休息室,和正好走进的男人擦身而过。
楚安道小幅度地侧身躲避,偏过头,视线扫过那年轻人发顶,再看向前方,采访对象已经站在门边等候:“楚记者,下午好。”
“卫医生,很高兴见到你。”楚安道伸手。
他的手掌和卫晞的手一触即分,卫晞表情丝毫不动,转身把他迎进办公室。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先问您个问题。”卫晞步伐稳健,比楚安道快半步到他身前,“我一直有关注您的报道,说实话,我没想到海城日报会让您来采访我。”
楚安道眯了眯眼,挤出礼貌的微笑:“您作为异能者犯罪心理领域的先驱,我的编辑认为还是让一位足够了解异能者的记者来更好。”
“这样的话,那确实没有谁比您更适合了。”卫晞稍稍抬起眼皮,眼底寒意微露,转眼间又恢复了友善的笑容。他没能从楚安道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想要的反应。
卫晞解开西服外套,轻飘飘地坐下。
即使没有楚南娅那档子事,楚安道都够让他头疼的了。这座城市每一点犯罪的风声,从异能者的存在未被证实的时期,到现在,楚安道都拼了命赶到——不知道多少次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也无数次满足了卫晞的表演欲。
现在早就不是记者说出真相就有用的时代,看着他从踌躇满志到现在的麻木,其实很有意思。
卫晞的笑脸都真心了几分。
翻过裕山漫山遍野的繁茂葱绿,穿过西南隧道,从坡道上去的瞬间,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砖混筒子楼、私建棚屋、生锈铁架和撕裂后流泪般垂着的防水布拼出了海城最鲜活的面貌。
闻悄把安全屋里的脏衣服打包拎起,徒步回家。
低廉的出租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洗衣机工作时失控一样晃动,撞上套着的铁皮,发出轰隆轰隆的噪音,花洒的孔每一个都把水喷向意想不到的位置。
闻悄潦草地冲了个澡,套上背心和运动裤,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盖,趿拉着拖鞋走到敞开的窗边。
白烟从橘黄的火苗中钻出,被吹散在冷空气里,邻居家晾衣杆上的被套滴下水滴,砸中锈迹斑驳的铁皮,沿着沟槽滑落,回收废品的三轮车摇着铃铛经过。
闻悄斜靠着,静静抽完一支烟,按灭烟头,回到沙发上,拿起了一套英语真题。
写完翻译的最后一个单词,闻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东西丢回桌面上。
手机抖动两下,亮起的屏幕上是楚安道的短信。
【堵车了,晚点到,抱歉】
楚安道放下手机,从越野车前窗看出去,高架桥上刺眼的红河好似没有尽头。
他沉下心回想刚才的采访。
卫晞得体而亲和,对专业知识侃侃而谈。可这幅完美的皮相只是缝在他身上。
作为一个年轻的心理学家,他的手上却有一层茧:手心、虎口、手指,每一处都是危险的标识。
除此之外,他周身的气场过于有侵略性,和他文质彬彬的外形毫不相符,恨不得要把身边的所有人拉入他的逻辑与掌控。
这让楚安道心里不自觉地抵触。
一路走走停停比平时多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