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托人打听了几位曾在京中任过诰命的夫人。但是她们要么称病推脱,要么说路途遥远赶不及,连当年的手帕交也只遣人送了份贺礼。
柳氏看着礼单,愁绪万千:“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不成要让棠儿的及笄礼冷清清?”
焦虑之下,她食不甘味,时常对着名册出神,连眼底下都添了一圈青黑。
刘砚看在眼里,心中忧虑更甚。母亲多年前就因妹妹早夭而大病一场,精神便一直恍惚、时好时坏。如今,安宁进府后,眼见着母亲日渐清明。他本以为那病根早已祛除,如今见她为及笄礼之事耗神,曾经的担心不禁又浮了上来。
安宁与刘砚从外归来,常见柳氏不是在与管家嬷嬷低声商议,便是独自对着一堆帖子蹙眉叹息。府中仆役脚步匆匆,皆是为此事奔波。
安宁端着杯热茶走过去:“娘,及笄本就是自家的事,何必非要请外人撑场面?我想就在院里摆个小席,您做我的正宾不是挺好?”
柳氏翻着《礼记》,叹气道:“按礼数,正宾得是族中尊长或是有诰命的夫人,我这做母亲的终究是不合礼。”
“娘,礼书里还说礼从宜、使从俗。”
安宁挨着柳氏坐下,“及笄是盼着往后顺遂,若是为了合礼请个生分人来,反倒拘着不自在,那才辜负了这份心意呢。这世上哪有比您更适宜的正宾?”
柳氏替安宁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就你嘴巧。罢了,老祖宗的规矩是死的,咱们母女的心是活的。”
……
傍晚,安宁在灯下翻查林惜晨给他的《肃州图志》。
书页翻到肃州军备那卷时,夹在里面的纸张滑了出来。
那是一张绘有牡丹花纹的图样,旁侧标注着机关术数。安宁只觉莫名熟悉,仿佛曾在何处见过。
他心念一转,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簪,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试着轻轻一旋,簪头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里面夹着张卷成细条的麻纸。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麻纸,展开一看,上面的墨迹已有些褪色:“非我功高,实乃骨血难藏。今将信物交予京华宋相。若我族有难,望他护稚子周全,勿让血脉埋于肃州黄沙。”
骨血难藏?
祖父一生谨言慎行,连军功都只敢报七分,为何会写下骨血难藏?
安宁将麻纸重新卷好,塞回金簪夹层。他略一思索,像是窥见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另一头,刘砚提一盏防风灯,带着连夜买的枣花糕回来。
糖汁粘在食指上,他盯着指尖那一滴琥珀色,抬手抹在唇角,轻轻舔掉。
甜味漫开时,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灯转过去照墙,仿佛怕灯影出卖自己。
及笄礼,清晨。
后院的小跨院被收拾得格外温馨。
仆妇们在廊下挂了串红的灯笼,阶前摆了两盆正开得盛的,柳氏亲手绣了块礼帕,上面绣着岁岁平安四个字。沙枣糕装在青瓷碟里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安宁跪坐在蒲团上。柳氏立于他身后,用桃木梳轻柔地梳过他如墨的长发。
空气中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轻柔的呼吸声。
三次加笄,每一次的祝辞都并非古礼上的套话,而是她作为母亲最朴素真挚的祝愿:
“一加素襦,愿我的棠儿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二加曲裾,愿我的棠儿行止有度,温良贤淑。”
“三加大袖,愿我的棠儿前程远大,自在随心。”
最后,柳氏取过刘砚新雕的海棠木簪簪入安宁发间,声音哽咽却满是爱意:“及笄而字,以示成人。今日,娘便为你取字——安宁。唯愿棠儿从此往后,多喜乐、长安宁。”
安宁鼻子一酸,屈膝行礼:“谢母亲赐字。”
……
及笄礼在温馨中落幕,但牡丹金簪的秘密像块沉甸甸的铅压得安宁夜不能寐。
翌日午后,安宁理不清心绪的烦乱,习惯性地走向了府内的小型演武场。
自从寄居刘府,他便偷偷地在这里练射箭。将门之风刻在骨血里,即便身为刘棠,他也割舍不下对弓箭、对力量的渴望。
而刘砚,唯一知情的人在短暂的惊诧后选择了默默守护这个秘密。甚至,他为安宁寻来趁手的轻弓,始终替他掩盖着这不合闺训的行径。
安宁搭箭开弓,纤细的身躯绷紧如弦,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草靶。
与此同时,演武场旁的树丛小径上,柳氏正被春桃引着往这边走。
“夫人,您就瞧瞧吧!三姨娘说那花开得少见,就在那边僻静处。”春桃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急促。
柳氏顺着春桃的目光望去,脚步瞬间停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安宁穿着窄袖束腰的利落短打,手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