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姐。”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接过碗,目光却在扫过安宁腰间时顿住。暖玉被素色裙带系着,一半坠在裙外,玉上的缠枝纹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异样,忍不住说道:“这玉委实特别。”
安宁递粥的手微顿,抬眼时已换上温和的笑:“家传之物,戴久了倒显得旧了。”
既没瞒玉的来历又没露半分唐家的影踪。
老妇人没再追问,只是捧着碗往旁边退了退。但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蹲在墙角小口喝着粥,目光时不时往安宁这边瞟。
安宁假装没察觉还是动作连贯地低头舀粥。他心里很清楚今日这话定会落进有心人耳里。
“在想什么?”
熟悉的冷香袭来,安宁回头便看见李安泽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
“在想今日的粥够不够。”安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顺势往粥桶里看了眼,“昨日流民又多了些。”
李安泽没接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田坝。不光是朝廷急报里面的锦州三县出了问题,边境三州这两年涝旱交替皆是如此。他目光所到之处,田里的稻子稀稀拉拉,土地干得裂成了碎块。
安宁说:“光靠粥棚填不饱肚子,得让他们有地种才会一直有饭吃。”
阳光落在安宁身上,他新穿的碧绿衣裙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如初春新发的玉兰,清丽中带着几分不可亵玩的高洁。
安宁能感觉到李安泽的目光比平时要长上那么一息,探究之中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李安泽唇角勾起惯有的笑:“这身不错,比昨日那件更衬你。”
未等安宁有任何反应,李安泽又道:“锦州城西有条旧河。那河河底淤得厉害,若是我们能在清淤拓宽的同时,再往南修几条支渠。既能排涝又能引水灌田,想来可以福泽锦州、肃州、霂州三地。”
“自古水利一事并不少但润泽后世的却不多,大多都成了废案。不知道周大人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王爷的想法极好,只是得用对法子。”
安宁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坝上,“清淤不能硬挖,需要先筑坝截水再分段清。不然一到雨季又会淤。”
安宁说到这里忽地住了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瞎琢磨的,一时说得兴起。让王爷见笑了。
李安泽转头对身后的随从道,“去把王主簿叫来。”
王主簿是负责肃州民政的官员,他很快就小跑着过来。李安泽指着田坝道:“这处与锦州城西旧河联通。你按方才刘小姐说的法子,先勘测绘图。若是可行,捎信告知锦州周明远共修水利。”
王主簿看了一眼安宁,虽疑惑这娇弱的刘家小姐怎会懂水利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下官尽快着手去办。”
李安泽笑道:“还有什么瞎琢磨的?一并说了。”
安宁想了想说:“修渠需要用人。恰好流民里有不少壮汉。若是让他们参与修渠,管饭之外再给些能换糙米的粮票。他们肯定是愿意的,如此一来既省了雇人的钱又能让他们有事做也不至于让他们闲得生乱。”
李安泽低笑一声。这以工代赈的主意既解了劳力问题又稳了人心,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看安宁的眼神又深了些,像在看一块越擦越见光华的美玉。
王主簿眼前一亮:“这法子好!有饭吃还有粮拿,谁不乐意?”
“不止。”安宁又道,“修渠时可以按户分地段。谁修的渠日后优先灌溉他家的地,他们定会更上心。”
这些话像火星落进干草。原本排队的流民齐刷刷抬头,眼里冒出的光比粥桶里的热气还烫。
先前蹲在墙角喝粥的老妇人扯着身旁老汉的袖子:“他爹,听见没?真能先浇咱家的地?”
那老汉搓着一双开裂的手,想确认又不敢上前,喃喃道:“要真是这样?要真是这样,俺家那旱地就有救了啊!”
旁边另一汉子兴奋道:“要是能先浇俺家的沙地,俺家两个儿子都能去挖泥,不要粮票也成!”
有地种有饭吃比守着粥棚等施舍强百倍。
安宁知道这不过是借势而为。李安泽要收民心,他要为唐家军所庇护的百姓寻条生路。修渠恰好是个两全的契机。
等粥棚的事忙完。安宁回府时,柳氏正让丫鬟搬新布料。
柳氏见他进来,忙拉着他去试衣:“前几日端王送的云锦,我与绣娘一起赶了件襦裙。棠儿试试合不合身。”
那裙子就是之前放在最面上的那件月白底云锦。如今柳氏在裙面上绣了粉白的海棠花,鲜活却不张扬。
安宁换好出来时,连伺候的丫鬟都看直了眼。安宁正听着丫鬟夸着小姐貌若天仙的讨巧话,又听见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刘砚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刚进院就撞见安宁,脚步一顿。他往日见安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