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009
穿素色裙衫只觉清雅如竹,今日这身看着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嫩。

    “哥哥。”安宁先开口。

    刘砚这才回过神,别开眼道:“我来、来还书。”他把书往桌上一放便转身离去。

    ……

    午后的雨来得很急。

    安宁刚转过回廊就听见哗啦的声音。冷水兜头浇下来,顺着他的裙角淌进靴筒,水滑过的皮肤刺骨的凉。

    “哎呀!这地可真滑。”

    春桃的手腕还僵在半空,见安宁看向她后得意地笑了笑。她非但没有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反而就势晃了晃空桶。她的这一番动作将桶底残存的几滴冷水也尽数泼在安宁脚边。

    “没泼脏小姐的新裙子吧?这云锦多金贵呀!可经不起泥点子糟蹋。”那语气看似愧疚,尾音却带着压不住的轻慢,仿佛笃定了这位刚入府不久的小姐只能吃哑巴亏。

    发间、指间滴落的凉意如此真切,而躯壳中的灵魂却冷眼旁观。安宁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荒谬和令人厌倦。

    他想起柳氏为情念下嫁却困于后宅倾轧。他想起自己生来便是罪恶,被所谓正道唾弃、被信任之人背弃、被所爱之人放弃。如今他换了副皮囊,背负着满门的血海深仇,竟还要在此与一个丫鬟争一时长短。

    这世间的倾轧与算计,这命运的翻覆与嘲弄,无论何时何地竟都如出一辙。

    或许正因这份置身事外的冷漠,之前一直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缝隙,在他识海里响了起来。

    “先前数次相唤都无回音。差点让我以为唐棠的躯壳与执念真将你夺了舍。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只是这戏演得未免太过真切,连我也险些被骗了过去。”境灵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抱怨和试探。

    “闭嘴。”

    既然不能强行破境,封了这境灵总可以罢?

    安宁一念成诀,一道无形的封印切断了境灵时刻不停的絮叨与窥探。

    世界顿时清静了,只剩下雨声、呼吸声,和眼前局促而真实的闹剧。

    他想起宗门典籍中的记载:心魔幻境是修行路上的劫数,或困于欲或缚于恨。解法虽各有不同但都逃不过勘破二字。只是在万千劫数里最难渡的莫过于情劫。非因其烈而因其钝,滴水穿石般慢慢消磨神魂本真。

    之前他品不出其中滋味,现在却明白了。若要在这旋涡里赢下去,仅仅是披着这身的皮囊隔岸观火还远远不够。

    亲手接住的雨才知其中滋味。

    再不济,也有无相陪他一起永堕此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纷扰的庭院,所有的恍惚与抽离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他从此刻起便不再是局外人。

    安宁没擦脸上的水,简单理了理被打湿的衣裙。

    “三姨娘院里的水倒比雨水海来得急。这水是想给我洗尘还是替谁立威呢?可惜急水留不住,就像有些人费尽心机抢来的体面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春桃没料到这从乡下接回的小姐敢这样直白地戳破面上的平和。她想起昨夜三姨娘砸了满院的青瓷,哭着说老爷最近总往那疯妇院里去。

    “小姐这话怎的这般重?奴婢只是手滑啊,是是是,奴婢这就去领罚。只求小姐别往心里去。”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跪,那姿态倒像是安宁在苛责一个无心之失的下人。

    这时,雨幕里传来脚步声。

    刘砚打着伞经过。他看见安宁站在雨里,湿透的裙角贴在脚踝上。

    “你不会躲?”

    刘砚的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这话几乎是给人难堪。这回廊狭窄,水从头顶泼下无异于天降横祸,就如同一夜之间唐家被灭南门,如何躲?

    安宁抬眼:“躲了倒显得我怕了。”

    刘砚哑然。他今早听家丁说粥棚里小姐修渠的建议获得一片赞誉。这表妹年岁不大,行事却透着股韧劲。这般年岁有这样的心智和行事风格应该是从云端跌进泥里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才练出来的。

    他开始觉得心里有点堵,像被雨水泡涨的棉絮。

    若是棠儿还在……

    若是棠儿落得这般境遇、遭遇这些不公之事,他该有多痛心。他心中的迁怒与别扭慢慢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怜惜。

    “嫡小姐是让你们如此轻慢的?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

    春桃立马跪倒在了湿冷的石砖上:“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刘砚没理她,他把竹伞往安宁手里塞去,什么话都没说便又转身离开了。

    安宁能感受到伞柄上还留着少年的温度,驱散了些许的寒意。他打着伞刚走回自己的院子又被李安泽的人请去议事厅。

    安宁仓促换了身外衣便赶了过去。

    在他看来,本来就身在泥潭里也没必要装得干净。

    进了议事厅,李安泽却没提修渠的事。他的目光褪去了往日的戏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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