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005
    王怀仁瘫跪在地,目光呆滞地重复着藏匿地点。可端王亲兵掘地三尺却只寻得几锭散碎银子。

    李安泽俯身看向王怀仁,话里有话,“整整三库房的官银,”他的折扇重重敲在焦木上,惊起一群甲虫,“连老鼠洞都翻遍了,倒像是被地底下的饕餮吞了。”

    安宁男装时,是以幕僚的身份跟在端王身后。他的视线扫过歪斜的粮仓地基,砖石垒砌的基座比寻常建筑高出两寸有余。

    安宁说出心中疑惑:“寻常建筑为防积水,地基倾斜朝向排水口,可这粮仓的砖石却逆向堆砌。”

    李安泽也看出了其中的怪异,随口补充道:“水往低处流,却也会跟着暗渠走。”

    安宁背过手扯下袖口的一根丝带,将一枚铜钱系在末端。他蹲下身将丝带垂入砖缝,观察着下方水面的变化。

    铜钱坠入没多久,水面涟漪便开始朝着西北方偏移。

    李安泽看向涟漪扩散的方向道:“西北的地下应该有暗渠相连。”

    安宁与他配合得当,一步一步地将丝带往西北方向拉扯。涟漪偏移的轨迹逐渐清晰,最终指向西北方废弃马厩。

    两人快步走向马厩,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安宁在堆积的草料间蹲下,李安泽便顺势用内力清扫了安宁面前的障碍。

    安宁对着被草料遮挡的排水口将丝带再次垂下。铜钱坠入地缝,暗渠水面涟漪在此处画出一个相对规整的圆形。这便是涟漪中心。

    “找到了。”

    暴雨时,积水通过暗渠灌入马厩下方的地窖,水面与石板齐平,从上方看与普通地面无异。水退时暗渠积水回流才露出地窖入口,他们便可从容搬运。

    更妙的是此处是马厩,就算有人来来往往运输东西也不让人起疑。毕竟草料、货运,哪一个不需要进进出出?

    李安泽半蹲下身,用手刮了刮青石板接缝处深浅不一的积灰:“下面有机关,掘地三尺也要把暗门找出来。”

    亲兵连忙拿起铁镐砸向地面。青石板发出破裂的巨响,伴随着潮湿的冷气。藏银的地窖慢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里面有无数银锭晃着水光。

    账本上记载的亏空不过十之三四,眼前的金银却堆积如山。

    李安泽拿起一枚银锭,底部刻着宫中内库的印记。他望着地窖,良久才转身看向被人押着肩膀跪在一旁的王怀仁,“王大人好手段,这满窖官银总该有个说法。”

    王怀仁眼底是难掩的惊愕却仍执拗地重复:“俱是草民…草民一人所为。”

    他的反应明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

    李安泽在找到地窖那日便修书请旨:此地百废待兴、民生困顿,儿臣愿暂驻整治并择机平定肃州之乱。

    旨意很快传回,准奏。

    整顿诸事耗时半月。王怀仁被端王亲兵押解回京那日,锦州久违地天晴了。

    今日的锦州与王怀仁七年前初到时别无二致,仍是那样的春天。玉兰开得如云似雪,海棠也压弯了枝头。

    与他赴任时的威风凛凛不同,如今囚车里的他能清楚地听到沿街百姓的唾骂声。

    李安泽正倚在城楼上看着这场闹剧。忽然有花香随风而至,伴随着落红的簌簌声响。

    只见城楼的回廊转角处,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满地落花而来。

    安宁提着裙摆沿着石阶而上,步摇在阳光下晃动,耳坠被镀上一层暖光,映得眉眼比春日海棠更娇三分。

    李安泽笑道:“艳若桃李,多智近妖。与唐小姐并肩倒让这潭浑水翻出不少意料之外的波澜。”

    识海中,境灵问:“数月相处,明眼人都能看出李安泽生性多疑。自随他南下,你扮作他的幕僚谋士就一直以男装示人,如今怎么突然换回红妆?”

    “正是因为他多疑。”

    “无论是梁仓查账还是地窖查银,他打量我的目光一刻未停。分明是将怀疑揣进了肚里还没有找到时机发问。”

    境灵不解:“你最初大可以装傻充愣,何必展露智谋和身手?这不是更让他猜忌吗?”

    安宁自有盘算:“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多疑的人最怕捉摸不透。我非要让他雾里看花,他便会自己凑上来看个究竟。定叫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毕竟,看那人从清醒的审视者沦为沉沦的局中人,难道不比单纯报复更有趣?

    李安泽见安宁愣在原地非但不恼,反而抬手拂去安宁肩头落花:“唐小姐在想什么这般入神?是思春,还是念着哪位情郎?”

    安宁被李安泽的话拉回现实但并未回应对方口中的旖旎,转移话题道:“从押运到藏匿,环环相扣。王怀仁不过是个四品知府,既无通天人脉又无筹谋胆识……精巧的水下机关,平白多了几倍的白银,王爷当真要就此作罢?”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可不是好事。”李安泽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便转头向城楼下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