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下人们小心翼翼地侍弄着眼前的花草,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儿臣见过母亲。”
一道声音打破这份宁静。
公主微微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几日你归家,今日才肯在为娘面前露面了?”
裴瑾微微低头,
“圣上召见儿臣,询问一些事宜……”
公主轻哼一声,眉间蹙起一抹不满,
“莫要拿圣上作借口。你归来这些时日,太子都亲临府上为你接风,你怎会有不得空之时?那接风宴你都能精心安排,可见并非忙碌无暇。”
话落几息。
然而,见自己儿子只是沉默着躬身立在面前,再无言语,她终究叹息一声,那叹息中饱含着无奈与深深的疲惫,
“唉,罢了,如今我怕是管束不得你了。你舅舅赐你侯爵之位,你便愈发肆意了!”
裴瑾听闻自己母亲如此斥责,面色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声音透着几分冷意,
“儿臣不敢!”
“哼,你不敢?你不敢,那膳食房一干人等为何会进了死牢?
我们这府中之事,你当我和你父亲还糊涂着不成?你这动辄杀人的性子,何时能改改?”
公主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严厉与痛心,她深知儿子的性子如此刚硬,日后只怕更难约束。
裴瑾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倔强,
“母亲,那些人办事不力,儿臣只是依规矩处置。”
公主眉头紧皱,
“规矩?你的规矩便是将那些人皆杀了?
在相府之中,当需谨慎行事,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也莫要给你父亲招惹是非。”
裴瑾沉默片刻,微微躬身,
“儿臣明白了,日后会注意。”虽这般说着,但那神色中却依旧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公主哪能如斯便就此揭过,她方才因训斥而坐直的身子复又靠回椅背,缓和道:
“听说你将胡嬷嬷放回来了?”
此时裴瑾见母亲心绪平复了,便站直了身子,只踱步于阳台处,亦是瞧着远处下人侍弄花的情景。
便是听得母亲如此问,他便回答道:“母亲让宫里的李嬷嬷来,可不是想让我放人吗?”
公主听之倒也不否认,只说道:“你既明白为娘的心思,那便好。只是,你放了胡嬷嬷,为何其他人还不放?
他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你如此做,恐怕会寒了府里一些人的心呐。”
“不懂规矩,如何能留得。他们死的可不冤。那些爱嚼舌的,儿臣早就想收拾了,只以为死一个丫鬟这事便了了吗,天真!”
“你若早些娶妻,还如何会传出去这些荒唐话,悠悠众口,你便都杀了不成?”
“娶妻?母亲这是自己的事还未操心完,便要忙着管儿臣的事?”
裴瑾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你放肆!”公主因气结,而陡然从椅上再次坐直了身子,满脸怒色。
顿时,四周的丫鬟皆伏身跪地,整个花园陷入一片寂静。
“我到底是你母亲,你当真如此要气死我吗?”
裴瑾见那些侍弄花草的丫鬟皆被母亲的怒气吓得纷纷跪地,瑟瑟发抖,心中顿觉无趣。
他转头回看母亲,面色平静却透着几分不耐,道:
“母亲提及的娶妻之事,儿臣并无兴趣。儿臣忽想起尚有要事亟待处理,待日后再来向母亲请安,儿臣告退。”
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你且慢着,真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公主目光锐利,语气坚定,
“你若此番走了,我便将那关押在后院的女子处置了。”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此时公主深知,那被儿子安排进府作丫鬟的女子,便是儿子的七寸所在。
儿子这般反常的举动,她又怎会不去打探。
况且,韩府那边已然传话至她跟前。
她未曾料到,那丫头的身世竟如此离奇且不一般,偏又误打误撞被儿子弄回了府中。
一想到那女子的身世与韩府有关,公主心中便似堵了一块石头,顿觉无比难受。
原因无他,她与那韩府向来不和,尤其是谈及那妾侍,更是满心嫌弃。
十七年前,韩尚书娶那身边的妾侍时,满城风雨。
那时,她下嫁裴相仅第二年,正发现裴相因妾侍之事而闹得不可开交,韩府纳妾的动静让她联想到自己府中的情况,心中甚为不满。
然而,岁月流转,那些过往的不喜早已如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