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
    韩文舒仿若置身于一场迷离的梦境之中,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踏进这前院宴厅的。

    她强自按下内心深处那汹涌的悲切之情,如被无形之力牵引一般,机械地跟随在翠姑姑的步伐之后,亦步亦趋地迈进了那宴厅的大门。

    这,是她进入裴府的第五日,仅仅五日而已,竟已有人命丧于此。

    她思及此处,再联想到她初次踏入此地,总是不经意间便被拎出来训斥的种种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韩文舒此时不禁将头低的更深,背脊却下意识的挺得更直。

    在惊惧如潮水般的侵袭下,她身不由己地来到了这个权贵云集,弥漫着压迫气息之地,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压,令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狂跳。

    然而,待她进了那扇宴厅的大门,一种无形的压抑如乌云般笼罩下来,让她那本是狂跳的心仿佛瞬时被压平了一般,一时忘记了如何跳动。

    “怀琮兄莫不是真就看上了我府上的婢女...”

    待韩文舒方才迈进厅门,一阵讥讽之语便悠悠传来。那声音虽只是贵人间的闲聊,却似一道无形的利箭,让韩文舒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然而,她此刻心间犹如压着一块巨石,满是对自身言行的刻意拘谨,根本无暇去探究这熟悉声音的来源。

    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此时哪怕听到任何让自己觉得低人一等的话语,也决不能做出丝毫不该有的反应。

    在这权贵高高在上的世界里,她竭力让自己与周围的丫鬟仆役融为一体,不显山不露水,绝不该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她随着翠姑姑踏入宴厅后,翠姑姑迅速指了一个位置,示意她过去。

    当韩文舒经过翠姑姑身旁时,却听到翠姑姑只用她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对她说道:

    “你且不必如此挺着身子,给我压弯些,在贵人面前,可得规矩些。”

    韩文舒闻言,赶忙将身子压低了几分,与此同时,眉峰微微蹙起,一抹苦笑悄然浮现在嘴角。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

    为何自己无论怎么做,似乎都逃不过失了规矩的指责。

    尽管心中满是无奈,她却依旧小心翼翼地低垂着头,身躯微微躬着,目光宛如被禁锢了一般,紧紧地盯着脚前的那一小片地方,仿佛自己已化作了一尊毫无生气的死物。

    然而,她的耳朵却警觉地竖着,时刻准备捕捉前面人的吩咐。

    原来,翠姑姑领到了萧将军的席位后,只见每个布菜丫鬟皆如乖巧的影子般静静地站在贵人席位之后。

    她们的目光中透着专注与谨慎,只等着主人的一个眼色,她们便娴熟而优雅地将菜肴布在贵人面前的盘中。

    韩文舒毕竟到府时间尚短,又怎会懂得权贵门里做丫头的规矩。

    偏这刘嬷嬷还未来得及对她进行规训,便将她拉来这处做布菜丫鬟,这里面的门道,她又如何懂。

    偏她又是被某人以私心叫来做自己的布菜丫鬟。

    以至于众位布菜丫鬟时刻将目光投向桌面时,偏她将目光拘谨地投向地面。

    只将耳朵警觉的竖着。

    一息,两息...直到她身子有些发麻了,也未见她身前贵人的吩咐。

    此时,时间于她而言,仿若无尽的折磨。她从未如此长久地躬身,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的身子开始微微打晃。

    她紧紧咬住的牙关,隐隐发酸的脖子上,开始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甚至内心祈祷着:前面的贵人,请开尊口吧,便是让我挪一下脚步也是好。

    她一面祈祷着,一面想着自己如何悄然动作一番而不被那些坐着的贵人发现。

    其实,但凡她将头高抬几分,只用余光便能见到几步远的布菜丫鬟,在她呆站不作为的时间里,早已布菜了好几道菜品。

    韩文舒沉浸在自己的祈祷中,却全然未发觉宴席中其他贵人均未对布菜丫鬟有明确吩咐。

    因此,她的失规之举格外显眼,又一次落入旁人眼中。

    终于,仿佛听到了韩文舒内心的祈祷,坐于她前面的贵人,终于回头,优雅地向她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韩文舒仿若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打通了任脉。

    仿佛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消散,她微微抬头,目光移向前面那位向她招呼的男子,那原本冰冷的神色上,习惯性地悄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迈步,朝着贵人落座的位置走去。

    然而,待她看清男子的面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接而泛起几分疑惑神色。

    这一刻,她才忆起进门前翠姑姑的那句问话:“你认识萧将军?”

    她一时陷入无措之境,这使得她迈向萧将军身侧时,不知是久站令身子僵硬之故,还是因见到萧将军而心生意外,当她拿起筷子之际,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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