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夏心里翻涌着莫名其妙的强烈火气,且一股脑全冲着陆晨去了。想起自己从成都来乐山的一路:搭错车的慌乱、饿肚子的窘迫、传呼机不通的焦灼,好不容易见到陆晨,他却只陪了她半天就急着回家;待在他家时,他也是催着她赶车回五通桥。
越想火气越大!想着以前也有人对她示好,递纸条的、约看电影的,她从来都躲着,话都不会多说。好像自己对陆晨一直都不一样,她和他通信,跟他讲心里话,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却没有躲开他,她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相信他,翻山越岭来见他,可现在怎么感觉他冷冷淡淡有些敷衍。委屈混着火气在胸腔里翻涌。
她看了看眼前的男孩,松垮的校服、泛红的耳尖,感觉没危险,鬼使神差点了头:“好。”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实在荒唐透顶。她怎么会答应一个陌生男孩的邀约?可话已经说出去,“出尔反尔”也太怂了。
男孩没料到她会答应,眼睛一亮:“那、那我们走吧,前面不远就有一家。”
林夏没应声,刻意挺直脊背,跟上了男孩的脚步。指尖攥得发紧,心里狠狠骂自己:林夏,你真是疯了。
五色彩灯照得人眼睛发花。林夏唱了《星语心愿》,“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人有些恍惚,歌声勾起的委屈,在心底翻涌。
一首歌唱完,她把麦克风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不唱了,有事,我得走了。”
男孩愣了,连忙站起来:“这么快?那……能留个通讯方式吗?”
林夏摇摇头,她不是会主动靠近的人,就连卫校班上的同学,也都是浅淡的点头之交,更何况这样荒唐的相遇。念头落定,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便脱口而出。
回到小旅馆,天已经黑了。林夏躺在床上,卡拉OK厅的灯光和歌声,像一场不真切的梦。床头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慢慢接起:“喂?”
“你……你是刚才那女孩吗?我是之前和你唱歌的人”。
林夏的心“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男孩顿了顿:“我……我看你进了旅馆,问了前台阿姨……”
林夏吓得挂了电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被跟踪”“不怀好意”的念头,越想越怕。
慌乱中,她拿起电话,手指哆嗦按下陆晨家的号码。电话接通的“嘟嘟”声里,她的心一直悬着,盼着他接,又怕他接了之后会责怪自己。
“喂?”陆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莫名让人安心。
“陆晨……”林夏一开口,委屈和恐惧翻涌上来,“我……我有点害怕。”
“怎么了?慢慢说,不急。”陆晨语气温柔。
林夏简单说了事情,末了小声补了一句:“我今天确实很荒唐?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陆晨打断她,语气笃定,“你别害怕,他应该没什么坏心眼,你现在在旅馆里,把门锁好,窗户也检查一下,别胡思乱想。”
“嗯。”林夏乖乖应着,心里的恐慌淡了些,只剩下对自己的懊恼。
“在旅馆待着,别出去,我晚点再给你打电话。”陆晨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林夏把房门反锁,检查了窗户。她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生自己的气。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又响了,陆晨的声音:“还害怕吗?”
“好多了。”林夏闷闷的。
“那就好,”陆晨轻轻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车回去呢。”
过了一会儿,座机又响了,这次是昨天那个热心的女孩。“林夏?我听陆晨说了,有人骚扰你?”
林夏愣了愣:“嗯,他说是你们学校的?”
“嗯,是我们学校的,我认识。”女孩声音爽朗,“你别害怕,那个人就是有点神叨叨,没什么坏心眼,你别理他,他自己觉得没趣,就不会再找你了。”
林夏最后的害怕慢慢散了,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而随着放松,心里对陆晨的火气也悄悄散了。
想起陆晨温柔的叮嘱,想起他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就决定明天不回成都了,她决定在五通桥多留一天。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从书包翻出纸笔,下意识就写了周华健《其实不想走》的歌词。一笔一画落下去,后知后觉的愣住了,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写完,她盯着纸条看,小心翼翼叠好,揣进了口袋。
第二天一早,林夏背着书包去了陆晨的学校东风中学。看着“东风中学”那四个黑色的大字,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一直想去的育英中学。
如果父亲没有去世,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她是不是也能心无旁骛地备战中考,她也能考上心心念念的育英中学?为升学的压力皱着眉刷题,在走廊上和同学追闹嬉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