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转身就朝巷尾走,脚步没停。她一直没有回头,也许她不敢回头,害怕忍不住就掉下泪来。
陆晨没动,目光落在林夏的背影上,直到那抹红融进巷尾的黑,才抬脚往反方向走。走三步回了两次头,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晃,怕自己刚才没把“暑假见”说得再清楚点,又怕自己回头太勤被林夏察觉了不舍。
……
巷口的分别还沾着凉意,初春的暖已撞进了校园。林夏重新扎进卫校的日常,煤渣跑道依然硌脚,但和室友们的话也渐渐俏皮了些。
午饭过后最是热闹,困意还没冒头,欢笑声填满了寝室。靳小娟甩着利落的短头发坐在床沿,跟室友们讲得起劲。
“我姨婆家才叫讲究!”她抬了下巴,语气得意:“红木桌子擦得能照见人,茶杯摆得跟庙里的供具一样,吃饭我们全都按辈分坐位置。”有人插了句“讲究人”,靳小娟更来劲:“那可不!我姨婆信佛,心善得很,夏天屋里进了蚊子都不打,蚊香也不点,说蚊子也是条命,就坐在那儿硬熬。”
这话一落,寝室里顿时一阵哄笑。靳小娟却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可她总爱说我是仪陇大山乡下出来的,粗线条,不讲究。”寝室里的笑声轻了。她垂着眼:“我知道她是随口说的,可每次听着,心里就堵得慌。”下一秒,她突然抬眼,语气认真:“你们以后……别总说‘城里’‘乡下’的,我听着不舒服。”
室友们愣了愣:“哪会说这个!我们寝室不分什么‘城里’‘乡下’的。”靳小娟“嗯”了一声,脸涨得有点红,起床转身“砰”地甩门出去。
从那以后,寝室蒙了薄纱。有时大家聊得热闹,林艳丽说“成都泰华服装店衣服便宜”,钟雪梅接“重庆市区哪家火锅好吃”,门“吱呀”响了,靳小娟走进来,话头会突然断在半空。
有次叶余跟林夏说,她们村上正大规模种植人参果,话尾“结满了果子”还没出口,靳小娟突然重重咳了两声,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阳光还是照样晒进来,没人再随意提“乡下”“城里”,连说到“老家”都要顿一下。怪异像颗小石子,轻轻落在水面上,却让每道波纹都带着小心翼翼。
寝室的薄纱还没散,林夏有感觉那个总黏着她的“小尾巴”,最近没再追着问“夏夏姐今天吃什么”。总感觉“小尾巴”粗黑的马尾晃的更欢,偶尔看见她嘴角会莫名其妙的翘起来。
周三下午的病理课结束,林夏指尖转着笔发呆,前排那两个爱说浑话男生的轻佻刺进耳朵。
“张磊真跟冯艳佳耍朋友了?”
“可不是嘛,昨天我还看见他俩在操场后面的大树下亲热的很。”
“哈哈,那女的傻乎乎,张磊这是捡便宜了。”
“就是,看着就好骗,不‘抱’白不‘抱’。”
“我跟你说,上次我和她说话,她都脸红半天,要是我主动点,说不定就是我抱!”
“你别瞎想,朋友妻不可欺。”
“啥朋友?不欺白不欺!”
林夏的拳头“咯吱”握紧,刚想呵斥,记忆里的画面突然砸过来——张小梅坐在陈默腿上,陈默的手搭在她腰上,周围的人在起哄,陈默笑着骂“滚”……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拳头慢慢松开,那火气也渐渐散成了恍惚。
放学铃响,冯艳佳蹦蹦跳跳地凑过来,那欢喜太真切。想起自己当初对陈默的喜欢,眼里也是这样的光。可又想起前排男生的轻佻,终是开了口。
“佳佳,”声音很轻,“和张磊在一起,要多留点心,别什么都信。”
冯艳佳脸上的笑僵了:“夏夏姐,你怎么这么说呀?”
“我只是提醒你……”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的事自己清楚。”冯艳佳立即打断,用后背对着她。
早自习的温热豆浆渐渐没有了,有人陪吃一尘不变红薯肉末粉的时光也少了。冯艳佳粗黑的马尾依旧晃得欢快。林夏看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说不清是该为她的快乐而高兴,还是为自己少了的陪伴而难过。
……
三月的山坳藏着大片油菜花田,林夏吃完肉末红薯粉,总爱绕路往这儿走。没了小尾巴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思绪不用扯得零碎。漫山的金浪晃得人眼晕,空气裹着花粉的甜香,心里的孤独和叹息……
她停下来,指尖去碰淡黄的小花。忽然就想到陈默的圣诞贺卡——“花早枯了,颜色依旧鲜艳,但奇怪的是还有香味”。他真的只是说那朵紫色小花“勿忘我”,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那年冬天的暖风焐热了父亲离世后的整个寒冬,圣诞贺卡上的“夏”字也带有温度。可想起他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