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浪里的致橡树》
张小梅坐在腿上、手搭在人腰上的漫不经心,想起沈胖子在技校台阶上说他“沉沦”“晃”,心凉了半截。她怪他初三后的疏离、怪他永远不看向自己的冷脸……陈默啊,她猜不透他,她想忘了他却又舍不得忘记。他是天上的星星,清寂、遥远,却又在心里亮着。

    她顺着田埂慢慢走,漫山金浪还在晃,可越热闹,心里越空落。想起陆晨开学初寄来的信,第一行字就撞进眼里:“一个人的日子并不好过,两个人才精彩。”是啊,她和陆晨,像是两个揣着一样寂寞的人。父亲走后参加工作,她总感觉没着落的慌;而陆晨在五通桥,倔强的不愿融进新环境,他说初三时和好朋友凑在一起的热闹太难忘,固执的把自己困在旧时光里,把所有力气都砸进书本,闷头拼命往前冲。

    还记得那封信里有几行小心翼翼的字迹,“夏,我在这里认识了个女生,很有性格,待人和气又有主见,跟你很像。但你别误会,我不是喜欢她,只是在陌生的地方,终于有个能说上话的人,看着她,就像看到你一样。我跟她讲了些你的故事,她听了很感动,想认识你,要给你写信……”

    过几天,林夏真的收到一封来自五通桥的信。她捏着信封回寝室,撕开信封,娟秀的字撞进眼里:“小夏,见字如面。”

    “陆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在游艇上照的,你戴着花环,穿着红色衣服。觉得你是个纯洁的女孩,和陆晨挺般配。”开头的话直白又鲜活。

    “他跟我讲你们在河边吵架的事,为‘永恒’那两个字。”语气沉了些,“你跑开后,他找了你很久。小夏,陆晨是把喜欢放在心里的人,只做不说,可他对你的重视和在乎,我这个外人却看得明明白白。他很专一,你应该相信他,他值得你信任。”

    “你们之间那层没挑破的窗户纸,我就当‘多事人’帮忙挑开。”字里突然透了俏皮,“距离分开的是脚步,分不开的是心。他现在拼命学习,偶尔歇下来,总说怀念以前的朋友,更惦记你,只是学习压力重,没太多时间写信,总怕你难过。”

    “你要多信他些,也信‘永恒’这两个字一次。”信末的话带着温温的劝,“他在拼命学习,你应该在思想上多鼓励他,他也需要一份温馨的爱支持他。”

    林夏的心跳得快,手里的信纸仿佛浸了温。她从没想过,陆晨会把对她的细碎念头讲给另一个人听。恍惚间,像又触到心底的涩:看陈默贺卡的猜不透,想起他冷脸的闷,总绕着那句“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可这涩还没散,歌词上半句“爱我的人为我痴心不悔”也冒出来。

    陆晨的喜欢,比她以为的要重很多,也真很多。过往的碎片,陆晨小心翼翼的试探,此刻都清晰的涌上来。像温水漫过礁石,软化她心底的硬壳。或许真该把心里悄悄冒头的暖意好好接住,试着信陆晨,也试着信“永恒”没那么遥远。

    风卷着油菜花香,林夏站在田埂上,继续让思绪飘。

    毛冬冬是班里最爽朗的姑娘,有个乐山的男朋友,她每周都要跑两趟传达室。以前碰见林夏五通桥的信,总喜欢打趣,林夏要么低头抿嘴不吭声,要么轻轻摆手说“好朋友”。

    自那天收到那热心女孩的信,信里那句“他很专一,你应该信他,他值得你信任”就住进心里。当毛冬冬再把陆晨的信塞到她手里,又凑过来笑:“你看咱俩多有缘!生日月一样,都喜欢穿红色衣服,连男朋友都在乐山!”

    林夏捏着信封,声音轻却清晰:“是啊,挺有缘的。”

    她在心里悄悄认可了陆晨。从那之后,她更是悄悄盘算了数回:陆晨读高中,目标是西南政法大学,高中还有一年,大学还有四年,工作后再等两年,前后加起来最少七年。

    试着相信“永恒”的念头还在心里暖着,七年的长距离又让她不敢想。很多时候,隐隐有种感觉——他们的人生方向,好像并不一样。他要读大学,去更开阔的世界;而她读完中专,大概率要回原单位。时间和空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学历的差距也像无形的网。怕他在开阔的天地被更鲜活的人和事绊住,把最初的心意挤到角落;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这“不一样”的落差里守住勇气,撑住最初的坚定。

    想起班里有个大几岁的姐姐在啃自考教材考医学院。她想,是不是她也可以试试。虽然单位只给了三年的带薪读书时间,可如果自己真能考上,那自由的时间说不定也能再次争取。她暗暗下决心,她不要停在原地,不要只是自己等他,她也要跑起来去追赶。考上医学院,和陆晨站在差不多的高度,看同一片风景。

    想起舒婷的《致橡树》——那是她抄在绿皮手抄本里的诗,也是她心里对“美好爱情”的模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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