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小得一眼望到头:巴掌大的操场,煤渣铺的跑道,中间的篮球架歪着脖子,篮板裂了道缝;操场东边三层教学楼杵在那儿,墙皮灰扑扑;北边老师的办公楼要清爽些,两层的小楼刷了白漆,窗户框是淡淡的黄;操场西边缩着间平房是食堂,烟囱没冒气;操场南边露着两栋小楼,男女生宿舍左右挨着,水泥的墙面全是时间磨过的灰。这哪有半分“学校”的样子,倒像小镇上几间旧房子凑在了一起。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路上磕得“咯噔”响,林夏觉出有些凉。墙皮有轻微剥落,楼道的声控灯要重重跺脚。推开宿舍寝室门,水泥地泛着冷光,四张铁架子床贴墙立着,靠里的两张床中间挤着老式木桌。
老式木桌前坐着个女孩,对着镜子摆弄头发。板栗色的头发泛着浅金,发尾用粉、蓝小皮筋扎成小揪,抬眼看见林夏:“哟,又来新人啦!我叫林艳丽,成都东光的。” 对面下铺的女孩停下塞行李箱的手,眉眼有笑,说话脆爽:“钟雪梅,重庆渝北区。”上铺的女孩探了脑袋,圆圆的脸蛋黑扑扑,粗黑的长发扎马尾:“杨雪琴,中江的。”最外面的上铺没吭声,过了会儿才探了头,短发剪得利落,眼神绷着:“靳小娟,四川仪陇,朱德的故乡。” 门口又探了个脑袋,眉眼亮堂:“我刚出门买小零食,就一会儿寝室就来人了,李霞,青白江的,等哈分你们吃灯影牛肉。”
林夏顺着声音扫了一圈,林艳丽的彩皮筋、钟雪梅的翠绿衬衫、李霞手里的零食……她低头看了自己——白T恤搭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也特别干净。这是她今天特意挑选得穿着,不用刻意亮眼,不用跟着凑热闹,也能稳稳站着。
“你们说这啥破学校?”林艳丽对着镜子捋头发“我们这届人少得可怜,医生和护士俩专业凑一起,也才一个班。” 钟雪梅蹲在地上摆脸盆,接话道:“我问了上届的情况,也就俩班,一个医生班,一个护士班,人也少的很。”林夏心里更凉了,现在这卫校,怕是连开个运动会都凑不齐人,那些“终于能读书”的盼头现在全是失落。
晚上寝室熄了灯。钟雪梅先开了口:“我现在特想吃我家楼下的老火锅,毛肚七上八下涮着,辣得直冒汗才爽。” 林艳丽跟着叹:“我妈昨天打电话,等我周末回去吃挂炉烤鸭。” 寝室静了几秒,林夏摸了摸肚子,馋虫翻涌起来,家里饭桌的土豆炖排骨,红烧豆瓣鱼,凉拌猪耳朵,卤鸡爪……格外想念。她忽然有点慌,之前在药房时总盼着逃开家,盼着不用听大人的絮叨,可现在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倒想起家里暖烘烘的台灯。
清晨的阳光斜切进教室,林夏已经把《人体解剖学》课本摊在桌上。走廊传来脚步声,五十多岁的瘦高男老师,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我姓周。”他声音不高却清楚,“学医第一步,得先认‘自己’——咱们身上每寸肉、每滴血都是细胞堆出来的。别觉得它小,心脏跳、肺喘气,全靠这些细胞在干活。”
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圈:“最外层的是细胞膜,薄得看不见,但功能关键。它就像细胞的“屏障”,不是啥都能随便过,得会‘挑人’,营养能进,病毒细菌要拦着;中间圆球形的是细胞核,这是细胞的“控制中心”。它管着细胞的生长、分裂,决定了咱们的遗传特征——比如眼睛颜色、身高,都是它在起作用;细胞膜和细胞核之间的空隙,叫细胞质。这里飘着很多“小器官”,咱们叫细胞器。最主要的是线粒体,把营养变成能量,你们现在听课、握笔,靠的就是线粒体产生的能量……”
他边说边用不同颜色的粉笔补结构,红色画细胞膜,蓝色标细胞核,连线粒体都画成带小尾巴的椭圆。
“现在自己画个细胞,把结构标清楚。”林夏用铅笔在纸上细细勾出细胞膜的轮廓,给细胞核涂了淡蓝,线粒体都画成小小的椭圆。周老师路过她桌边,弯腰看了眼:“画得很认真,知道敬畏细胞,才懂敬畏生命。””她抬头时,撞见周老师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学医”这两个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周五的班会课来得很快。班主任钟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来,藏青连衣裙没有粉笔灰:“咱们卫校管得松,但班得有班的样子。先挨个自我介绍,完了选个班长和团支部书记。”
教室里静了几秒,林艳丽第一个站起来,晃着发尾的彩皮筋:“我叫林艳丽,成都东光的,以后谁想搭伴逛街找我!”笑声里,宿舍的钟雪梅、靳小娟也陆续站起来,有的说“会煮重庆小面”,有的说“欢迎到她家乡做客”。教室里笑声裹着热气,慢慢散开。
轮到林夏时,她攥了攥白T恤的衣角,声音不大,却很稳:“我叫林夏,从华新镇上过来的。能到这里学习,就会想到以后救死扶伤,希望我们班所有同学,都能好好学,不白来这一趟。”她觉得自己有点煽情,耳尖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