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拖着不打针更耽误。”医生起身从身后的柜子上拿了一包绿色的条状药,“先把这冲着喝了。”
看她还是不想打针,韩温胥把药拆了倒进一次性杯子中,又从旁边的饮水机里接了开水,他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拉着她去到打针的房间。
祁狸抬眼看着他的侧脸,乖顺地跟着他走。
“你怕什么,落下的课我帮你补就好了。”韩温胥把晃好的药给她,透明杯子中装着半杯淡黄色的液体。
祁狸握着杯子,低着头不吭声,半天才说:“都上课了,你回去吧。”
“打针吗。”他问。
祁狸勉强点了下头。
“嗯。”韩温胥眼神示意她手上的杯子,“先喝药。”
祁狸也喝了,苦得倒胃。
韩温胥又给她接了一杯热水,她喝了口,眼看医生拿着皮试针走在长廊上,她问:“你怎么还不走。”
“陪你。”韩温胥坐在她身边,垂眸道:“你手在抖。”
祁狸连忙低头,才发现她的右手正在不自觉颤栗,她飞速地把手塞到外套兜里,“你看错了。”
医生也在这时走近,站在她跟前。
祁狸仰头看着他。
医生也看着她,半天才忍无可忍地说:“伸手啊,先做个皮试。”
祁狸吞咽了一下,她叹口气认命,磨蹭地伸出左手。
“还真这么怕。”医生捏住她手腕固定住,皮试长针的针头挤出一滴药在她手腕,冰凉的触觉一路滑过。
祁狸抿紧唇闭了闭眼,心脏跳得飞快,她控制不住地害怕,控制不住地手抖,控制不住地脸色发白,只要一看到针就想到她在医院的时候,她每天都要打针,比这还长的针管每天都要刺进她手臂。
针尖刺进她手腕皮肤的时候,祁狸藏在衣服兜里的右手却突然被紧握住。
她一愣,下意识往右看。
医生已经拿着针走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上午明朗的阳光从沙发后的窗户透进,他亚麻色的头发被染得金黄,韩温胥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打好了。”
祁狸弯了下唇,突然就不那么怕了,代替针尖刺痛的是他温暖的手心,她想,这个画面她也许能记一辈子。
现在她已然忘了,还记得的却是韩温胥,他从回忆中抽出身,问:“现在呢,还怕吗。”
祁狸又头疼了,她轻蹙起眉忍着不适,克制着不再去想,只摇了摇头,“不怕了。”
韩温胥低头笑了笑,“好,那就好。”
“你只想问这个吗。”祁狸觉得这并不重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这个。
韩温胥反问,“你想说什么。”
祁狸喉咙干涩,她声音有些哑,“我听人说,我以前……喜欢过你?”
韩温胥点头,“嗯。”
“你这个反应,让我很难往下说。”
“我该是什么反应。”韩温胥玩笑道:“该大声质问你为什么忘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去,回避我们的经历,并随便找了个人结婚吗。”
祁狸笑了笑,“其实不是随便。”
“嗯。”韩温胥示意她接着说。
祁狸也是这时才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她看着他,眼底一片澄澈,“记不起来任何事的时候,是做不了什么思考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只能呆愣的接受。刚醒过来,除了爸妈,我只能听到赵译西的名字,他紧接着把婚前协议送来,短短时间,我的大脑里几乎只有他,我看到他简历的时候,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好像绷得更紧,怕它彻底断了,我也想做一次决定,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上了。”
韩温胥很安静,一刻也不打断她,一句话都不多问,他无疑是个最好的倾听者。
祁狸陷入回忆,她的回忆里暂时只有医院那段时光,永远的白墙,永远的消毒水味道,“从那以后,我终于有事能做,去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惜网上都没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有他无数的获奖记录,那些我早就已经在简历上看过了,我想他或许是个很厉害的艺术家,心里不自觉地崇拜起来,也会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艺术家有一层天生的滤镜,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也差点做了那层滤镜。”
想起那段记忆,祁狸有一瞬的恍惚,眼中又马上带上笑意,“总之,这个决定做完,爸爸没有再跟我念叨过,他每天都喜笑颜开的,好像我做得多正确。”
韩温胥终于开口,“现在呢,还正确吗。”
“依然正确。”祁狸弯唇,专注地看着他,眸底除了他还有他身后的电视台大楼,她说:“他很好,我希望我们也能很好。”
希望我们也能很好,我们,是指她和他,还是他和她,韩温胥希望是他和她,他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嗯。”祁狸点头,看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