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所有人都以为谢翁会因谢鹤章擅自处置了何泓,不顾谢何两家情谊而诘难他,但谢鹤章知道,祖父最重家族颜面,长孙媳在外受辱,断没有毫不追究的道理。所谓责难,无非是过问几句,给老友个面子。

    但谢翁会突然关心慕婉颜的事,确实不在他意料之中。

    谢鹤章沉吟片刻,道:“主院还在整修,且公主成婚后就一直住在偏院,骤然搬动,恐怕难以适应。”

    这理由其实不太能立得住脚,但好在谢翁也不过随口一提,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他真正要说的事上,道:“夫妻俩整日分居,不成样子。”

    说着将笔一扔。

    那狼毫笔峰蘸满了浓墨,扔出去时,有几滴墨汁溅了出来,谢鹤章身形未动,稳如泰山,眼睁睁见那几滴墨汁如他所预想的一般落于脚前,未沾染他半片衣角,心中已然明了祖父所指为何。

    谢翁不在意区区一个何泓,也根本不在意慕婉颜住哪,他在意的是谢氏的体统。在他心中,慕婉颜既嫁进来了,就是谢朋台的妻子,夫妻俩装也要装出个相敬如宾的样子。

    谢翁停了片刻,道:“我有意命文远回府——”

    “祖父上次不是已经叫兄长回来过一次了吗?”谢鹤章突然开口打断,“既然两下都不情愿,何必强求?”

    他出声突兀,说话时声音之严厉,态度之坚决,反倒令谢翁愣了一愣,愣过之后,皱眉道:“二郎,你尚未成婚,还不明白,夫妻之间休戚与共,唇齿相依。文远与公主间就算有再大的隔阂,天长日久的,慢慢也会过去,如此拖下去,反倒磨损他们夫妻之情。”

    谢鹤章沉默不语,心中却想,慕婉颜与谢朋台之间,从未有过夫妻之情,谈何磨损?

    但他也知道,世家联姻多有如此,表面光鲜亮丽,私下一团糊涂账,谢鹤章本也司空见惯,今日却有种难言的反感。

    他缓了缓,知道以谢翁的脾气,与他论辩两人性情不和这些根本说不通,便道:“祖父所言不错。但是兄长性格执拗,公主亦非逆来顺受之辈,新婚之事,祖父也知一二,若此刻强求,只怕会激化矛盾,适得其反。与其如此,不若再等一年半载,两人关系缓和些时,再徐徐图之。”

    谢翁怎能不知长孙脾性,果然有些动摇。

    谢鹤章又道:“不瞒祖父,伯母在时,曾命公主去南郊别院请兄长回府。”

    谢翁闻言,眉头紧皱,先说了句“不成体统”,才问:“结果如何?”

    “公主苦等一日,未能得见。”

    谢翁深深皱起了眉。

    谢鹤章道:“此时虽两地分居,但总算相安无事,若强押兄长回府,会发生什么,难以预知。至于京中传言——”谢鹤章轻哂:“不差这一两桩了。”

    话至此处,他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若放任不管,再坏也坏不过如今,等时间久了,再劝和两人也不迟,若此刻强行让两人相处,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谢翁沉默半晌,果然不再坚持,只是似有不解地喃喃自语道:“夫妻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谢鹤章闻言,神色不自觉地愈发冷冽。

    烈日高悬,蝉鸣切切,谢鹤章自清澜院出来时,才发觉自己手脚冰凉,如处数九寒天。

    他脑中回荡着谢翁那句“夫妻休戚与共,唇齿相依,再大的隔阂也会慢慢过去”,心中不以为然之余,又有种难以名状的厌烦。

    流金铄石,骄阳似火,连着数天暑热难耐,本已定下的灯会之期也一推再推,最后定到了六月初三。

    慕婉颜那日听齐九说起灯会后就派人出去问了一圈,给几家交好的女郎都送了帖子,约了杨巧思,福安县主周棠,还有白氏的两位娘子一同出游,本还叫了江柚之,但江府接了帖子,又说江柚之身体不适,让她家大娘子江楠陪公主游玩,慕婉颜收到回帖,只觉十分莫名其妙,女郎之间一同游玩,江柚不舒服不出来就是了,怎么还有叫不认识的长姐顶上的道理?

    最后还是谢鹤章看到回帖,解释了一句:“江夫人厌恶庶子庶女,不想让江柚之外出交际,但又想攀附你,才叫嫡女随行。”

    慕婉颜恍然大悟,感慨谢鹤章无事不晓的同时也厌恶江府行径,私下里又给江柚之递了张帖子,得了对方亲笔回帖,说已约了人,不便同行后才作罢。

    此乃后话,当时慕婉颜叫晴霜准备完回帖,又眼巴巴扒到书案上,问谢鹤章:“二郎,你真不同我一起出去嘛?我听说这次灯会是为庆贺边境大捷,没有以前那些规矩,可好玩了。”

    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谢鹤章也不自觉缓了神色,道:“公主不是已经约了巧思和福安县主?”

    慕婉颜趴在桌子上,由下往上,抬眸瞅他:“可她们都不是你啊。”

    谢鹤章哑然失笑。

    那笑容很浅,但如霞光映雪,琼林玉树,格外惹人侧目,慕婉颜神思荡然,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