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这动作于礼不合,但慕婉颜与亲近之人相处时就会有些不自觉的碰触,谢鹤章早已习惯了,也懒得纠正,只又一次把袖子拽走,道:“可我确实没空。”

    慕婉颜便蔫蔫去冰盆旁坐着了。

    自玄镜先生走后,她就彻底闲了下来,谢氏那些事一开始还让她头疼了一阵儿,可她向来聪慧,又有陈管事从旁襄助,没过几日就得心应手了,这些时日来除了出门赴宴,和族中女眷往来,就是在兰庭待着。

    原因无他,一兰庭的冰块供的实在是太充足了,二是在凉爽冰凉的地界中,她与兰庭的主人最为相熟。

    自灯会确定日子后,慕婉颜第一个找的人就是谢鹤章,但是谢鹤章身兼数职,公务繁忙,慕婉颜问了好几次他那日的行程,就盼着有哪件事突然消失,好拉他一同出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闷闷不乐地看了一会儿书,实在无聊,就又凑到谢鹤章旁边,看他手上的公文了。

    那封文书是揠州所来,言王将军自收复北境三城后并未冒进,而是率大军驻守城内,整顿兵马,安抚百姓。定北军骁勇善战,胡人闻风丧胆。

    慕婉颜感慨:“此一时,彼一时。”

    昔年八王之乱,大梁国破兵衰,胡人趁势南下,半壁江山顷刻间拱手于外族,而今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又有王斯这样的将星领军,已隐隐有与北胡分庭抗礼之势。

    谢鹤章却面色微沉。

    慕婉颜见状,问道:“怎么了?”

    谢鹤章道:“王厮收复定陵三城后,朝中有数名官员上书提议,让定北军驻守定陵,以此为界,与北胡议和。”

    如今大梁将士正是士气高涨,势如破竹的时候,岂有议和之理?慕婉颜惊诧一瞬:“他们是怕打不过?”

    谢鹤章摇头:“他们是怕一招不慎,得不偿失。”如今的烟京士族都是自旧都淮阳南迁过来的,十几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他们沉溺于烟京的安乐富贵,短到不足以忘记当年胡人南下时旧都烽火连天的凄惨景象。

    既能苟且偏安,何必大兴战事?

    慕婉颜思索片刻,也明白了,问:“那二郎怎么看?”

    谢鹤章轻叹:“此时不战,再无良机。”言下之意,现在确实不是进军北胡的最佳时机,可往后也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只会一日比一日更差。

    他提笔落墨,有条不紊的分析北胡近年穷兵黩武之弊,大梁此时所备之要,词精句简,却直击要害,慕婉颜一字一句看在眼里,知道进军北胡已是势在必行了。

    她出生时朝局已趋于安稳,烟京歌舞升平,因此对淮阳旧都和北胡铁骑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一想到能收复故土,还于旧都,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慕婉颜想了想,道:“我听母妃说淮阳普济寺的桃花十分有名,每逢花期,漫山遍野,芬芳馥郁,也不知这么多年了还在不在。”

    谢鹤章心领神会,温声道:“若再回淮阳,我定为公主亲手折一枝桃花簪发。”

    暮色将至,慕婉颜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从谢鹤章书房中挑了几本政论史册才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委屈巴巴地问:“二郎,灯会那日真的一点空都挪不出来吗?”

    谢鹤章似乎有些无奈,思付片刻后,终于道:“怕是会有些晚。”等他处理完公事,灯会估计都快结束了。

    慕婉颜眸光一亮,欢呼一声:“那我在秦淮河西岸等二郎!”

    谢鹤章望着她背影如彩蝶般翩翩离去。

    及至灯会,千家万户,流萤映彩,谢鹤章如常出府,入宫,去官廨。他向来不分年节寒暑,日日如此,见完旁枝一位来为自己儿子求官的长辈后,天色已晚,灯火点点,他沿小路慢行,见族中两位堂妹各持一盏花灯,与他迎面相撞。

    两人见了他恭恭敬敬的,胆大些的那个问:“兄长今日不出门吗?”

    谢鹤章摇了摇头。

    那两人便不再说什么,兔子一样溜了。

    谢鹤章看着她们的背影,料想慕婉颜今日也应如她们一样,拿着花灯,与友携手,她那样爱热闹爱漂亮的一个人,定然是打扮了许久才出门。

    他默然而立,神情在夜色下竟显出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