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人头沾了泥土,面目狰狞,蓬头垢发,眼中还带着临死前的错愕,切口处正汩汩流着鲜血,比嫁衣更为鲜艳颜色轻易浸透了慕婉颜的鞋尖。

    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余留出来的那一小块缝隙却能让她轻而易举的看清脚下的东西。

    一颗人头,一颗中年妇人的头颅。

    头发半白,满面沧桑,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能看见生活的苦楚。

    慕婉颜与那双夹杂着惊惧与恐慌的眼睛对视,一瞬间,大脑嗡鸣一片,眼前弥漫上一层血色。

    她闭上眼,仓皇后退两步,牙关紧闭。

    谁也没想到驸马会在大喜之日当街杀人,前面的拼命往后挤,后面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又往前挤,周围霎时乱成一片。

    一片混乱中,谢朋台收剑入鞘,啐了一口:“不知死活的东西,连你也敢给我添堵!”

    紧接着,侍卫训练有素的将横在道路中间的尸身和头颅拖走,清洗地上的血迹,疏散混乱的百姓。

    因离得太近,那妇人头颅被取走时,散落的头发还扫过了慕婉颜脚面。

    蓬乱如丝,蛛网一般细密的与她鞋尖的流苏勾连。

    慕婉颜登时脚底发麻,双腿一软,栽到旁边的晴霜身上。

    晴霜也是被吓得不轻,赶忙扶住她,紧张道:“公主!”

    慕婉颜无力的摇摇头,喉头哽咽:“他……”

    话还未完,竟是直接干呕起来。

    晴霜见状,立刻半拖着她回到轿撵上。

    这次再没出什么事,跨火盆,进门,再到拜堂,一路喜气洋洋的,半点看不出刚闹出一条人命。

    慕婉颜浑身发软,几乎是被架着走完全部流程的,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新房之中了。

    红帐绡纱,龙凤明烛,满屋浓郁的香气与连日不散的水汽交织,勾出一股阴腻之气。

    晴霜让其他人都退至屋外,半蹲慕婉颜身前,担忧道:“公主可还好?”

    慕婉颜长睫一颤,无声的摇了摇头。

    她惊魂未定,闭上眼就是那颗滚到她脚边的人头。

    冰凉的衣料之下,那颗心跳得依旧剧烈而急促。

    她自幼长于深宫,虽不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可有母妃护着,也没吃过什么真正的苦,莫说人头了,她连死了的猫狗都没见过。

    出嫁之前,她搜寻了许多有关这位谢氏大公子的消息,但传言不及万一,谢朋台的残忍远超她的想象。

    滥杀无辜,毫无人性。

    她揪着袖口的指尖都在发抖,颤声道:“我害怕……”

    晴霜忙安抚她:“公主莫怕,您是公主,他不敢对您怎么样的。”她掀开慕婉颜的盖头,果然见她眼角的妆淡了,转头去拿桌上的胭脂,道:“公主别哭了,妆面花了就不好看了。”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面容依旧美丽,却隐隐有了几分憔悴。

    谁料她刚直起身,门口却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慕婉颜转头看去,见新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狂风卷入,昏暗光线下,门口隐约可见一道高壮身影。

    一身大红喜服,腰间别着格格不入的长鞭,面色阴沉如水,呼吸粗壮如牛,夜色之下,整个人形如厉鬼。

    恰时一道惊雷,照亮半边天色,那人向前一步,慕婉颜从呆滞中回过神,尖叫一声,猝然起身,后退几步到墙角。

    她恐惧万分,谢朋台见状,神色诡异而偏执的缓缓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慕婉颜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与这屋内馥郁香气混杂,熏得她几欲作呕。

    她这才注意到,谢朋台似乎在外面喝了不少酒,走过来的步伐都是踉跄的,眼球也很是混沌。

    她本能的想往后缩一缩,可还没等她动作,谢朋台忽然伸出手,嵌住她的下巴。

    “今夜我本不想来,是沅娘劝我,说新婚之夜不该冷落了你。”他一张嘴就是腥臭的酒气,“你与谢家,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非要来给我添堵!”

    他面容扭曲,猛地一用力,疼得慕婉颜闷哼出声。

    慕婉颜痛苦不已,奋力挣扎,不住地扒他手腕。

    “驸马!”晴霜见势不对,想要上前阻拦,可还没等她走近,谢朋台就猛地抽出腰间的鞭子,一鞭甩了过去!

    这一鞭落到了一旁的多宝架上,瞬间琉璃美器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晴霜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弹。

    好在声音惊动了门外的婢女,几个人冲进房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一半去拖住谢朋台,另一半则挡在慕婉颜身前,七嘴八舌道:“郎君,使不得,这可是公主啊!”

    她们一窝蜂的冲上来,真叫谢朋台有些措手不及,慕婉颜借势挣脱,顾不得手脚发软,卷起裙摆就要往外逃。

    她要离开这里!

    再不离开,她真的会死!

    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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