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钦天监着急忙慌的将十一公主与谢氏大公子的婚期定在了这日,生怕迟则生变。
栖玉台连夜布上了喜绸,换上了大红的灯笼,无数宫人往来其间,远远望去真有几分大婚的热闹。
慕婉颜一身水红色衣裙坐在窗前,如墨的长发逶迤在腰间,如一条上好的绸缎,更衬得她肌肤白皙,柔婉沉静。
她生得貌美,眉如新月,眸锁烟水,脸颊小巧精致,身量纤细窈窕,是时下最为追捧的弱柳扶风之美。
如此美人,却是神色寂寂,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
半晌,她垂下眸,葱白的手指无声抚过摆在面前的喜服。
那是上好的蜀锦,十分难得,连上面的绣纹都是十几个绣娘花了一个月才制成的,凤纹摇曳,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只是做工有些老旧,不似当下时兴的款式。
婚期太急,这场婚事从确定到举行算下来都没到半个月,实在没时间再去做一件新的嫁衣了,只好把之前明德公主的嫁衣拿出来改了改。
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如此,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生蛆。
少顷,一个宫人上前提醒道:“公主,该梳妆了,迎亲的队伍已经快到了。”
慕婉颜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在妆奁中挑了支八尾凤钗戴上,道:“我去更衣。”
“公主……”那宫人拦住她,皱眉道,“今日是您大婚,怎能如此随便?”
她说罢,不等慕婉颜回应,强将她按在铜镜前,拆了她的头发,摆手让人上来重新为她绾发。
那人手重,又求快,扯得她头皮生疼,慕婉颜皱了皱眉,硬是忍着,一声没吭。
说也无用,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徐皇后派来的,名为服侍,实为看管,她们的任务就是看着她顺利与谢氏大公子完婚。
一想到那个谢氏大公子,慕婉颜长睫就止不住的颤抖。
当今世道皇权衰落,世家当道,陈郡谢氏名列四大世家,五姓七望之首,子弟门生遍布天下,树大根深,风光无限。
而她此番所要嫁的谢氏大公子谢朋台,却是芝兰玉树的谢家人中的一个异类。
此人阴沉暴戾,贪恋酒色,前些日子迷上了一个青楼妓子,非要接她进门,可世家郎君未娶妻便纳妾是巨大的丑闻,谢氏家风严谨,怎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谢朋台无奈之下,只好先择一个妻子,好给那妓子过明路入府。
可他本就声名狼藉,又出了这事,稍微好点的清流世家都不愿把女儿嫁给他,门第差一些的,他母亲崔氏又看不上。
谢大夫人崔氏与当今皇后徐氏算是拐着弯儿的表姐妹,出了这桩事后,崔氏时常来找徐皇后倒苦水。那日崔氏进宫,途径太医署,看见一位女子,觉得其十分貌美,衣着服饰也不像宫女,一问之下,方知这女子竟是宫里的十一公主。
正为儿子婚事烦心的崔氏顿时动心了。
身份高,好拿捏,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儿媳妇吗?
她立刻与徐皇后说了。左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崔氏有求,徐皇后自然乐得送人情,当即答应了。
那个倒霉的十一公主,就是慕婉颜。
她自幼与母妃陈氏生活在冷宫,那段日子陈氏染了风寒,她才时常出入太医署,没想到莫名其妙惹上了这桩祸事。
皇后懿旨如山,还拿着病重的母妃在宫内要挟,她无从反抗,只能听命。
被按着重新绾了头发插了珠钗后,宫人又马不停蹄的催她去里间换衣服。
嫁衣到底是临时改的,袖口的针线收的不仔细,慕婉颜摸了摸被磨红的手腕,神情已是麻木。
待她出来后,屋内众人皆是呼吸一滞。
少女生得玉软花柔,一袭素衣时已是清丽难言,楚楚动人,盛装打扮后更是动人心魄,一双杏眸如剪秋水,肌肤细腻白皙,身后墨发如云,点翠头面映着她娇美的容颜熠熠生辉,恍如神仙妃子。
半晌,有人轻吸一口气,这才打破了满室的沉默。
那宫人满意的上前:“公主果真天姿国色。”
烟京贵女,无人能出其右。
慕婉颜侧头,看向一旁立着的铜镜。
里面的少女华冠丽服,连唇上的口脂都是精心晕染过的。
是她从未有过的华丽装束。
她看了片刻,突然道:“晴霜。”
晴霜就是方才那催促慕婉颜梳妆的宫人,名义上是她的陪嫁宫女,实则是徐皇后派过来看管她的,此刻其他人都在忙,只有她一人在慕婉颜身侧。
晴霜闻声一愣,她被派到慕婉颜身边三天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开口唤她,意外之余也有些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