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颜被矮凳绊倒在地,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仓促间,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对着她袭来!
那鞭子上带着倒刺,几乎可以想见若真落在身上会是怎样一副皮开肉绽的可怕景象。
躲避不过,她下意识闭上眼。
可半晌过去,身上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
不仅如此,四周也变得格外安静。
慕婉颜茫然的抬起头。
她长睫濡湿,眼底犹有泪光,看什么都有些模糊。
一片狼藉间,周围的人或慌乱,或畏惧,唯有一道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巍然不动,凛然静沉。
惶惶夜色下,郎君一袭白衣,似披着一层月光,身形如松,洁白皎然,如一座巍巍雪山一般矗立在她身前,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凉薄雪意,遮去了满室靡乱。
而方才对着她袭来的黑色的鞭尾,此刻已落在他手中。
那人手腕翻转,袖如流云,慕婉颜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就见他已将长鞭夺在手中,谢朋台措不及防,被逼得连连后退,待站定之后,他看清眼前这人是谁,厌恶之色溢于言表,但他对这人似乎颇为忌惮,只是怒目而视,不再喊打喊杀了。
郎君对他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只有条不紊地卷好了鞭子,道:“公主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兰香雪气,清贵衿淡。
谢朋台阴沉地看了眼慕婉颜,问:”这种事你也管?”
“分内之事。”那人只淡淡道。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谢朋台转头看看这一屋子不听他话的下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慕婉颜紧绷的神经方慢慢放松下来。
她过去的十七年里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狼狈过,再想想以后就要和那样一个人过一辈子,恐惧窘迫之外生出一种绝望,双腿发软,腿肚打颤,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试了几次都不成。
最难堪无措之际,面前忽然递过来一只手。
肌理匀称,白皙如玉,虎口指腹隐见薄茧。
慕婉颜微微一愣,抬起头。
重重灯火之下,郎君侧对她而立,面色如雪,一双眸淡若琉璃,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如一片平静的湖。
两人对视不过须臾,他便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她此刻狼狈的姿态。
虽未开口,慕婉颜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了抿唇,扶上他小臂。
那人略一用力,她便站了起来。
“谢谢。”她小声道。
“公主客气了。”郎君收回手,看向屋内。
慕婉颜也跟着看过去。
满室污糟,就连为新婚准备的红绸也扯了一地。
郎君道:“公主可否受些委屈,去偏院暂住些时日?”
又补充道:“我会多派些护卫。”
慕婉颜心惊胆战,身心俱疲,道:“我都可以的。”
郎君略一侧头,立刻便有两个婢女从人群中出来引路,她的陪嫁宫女也忙跟了上去。
细雨如丝,一行人举着伞在雨中行走,沉默无声。
一场大喜之事闹成这样,不管众人以前如何想这门婚事,看到这一幕总不免戚戚。
就连晴霜也道:“我以前只知驸马荒唐,却不想至如此地步。”
春夜寒凉,慕婉颜将自己裹在厚厚的斗篷里,泪都流干了,关于那个人一个字都不想提。
晴霜又道:“幸好今日有谢二郎在,不然还不知如何收场。”
慕婉颜下意识重复道:“谢二郎?”
晴霜点头:“正是方才的郎君。”
慕婉颜僵硬的脑子这才转了一下。
她虽在深宫,消息闭塞,却也听说过这位谢家二郎的美名。
谢氏嫡支人丁凋零,谢翁有两个儿子,长子谢戎才干平平,因病早亡,留下了妻子崔氏和长孙谢朋台,而次子谢峥领了个闲职,与杨氏联姻,生下了嫡次孙,谢鹤章。
相比于不学无术的哥哥,平平无奇的父亲,这位谢家二郎,可就有些过分出色了。
出色到现下人若提起陈郡谢氏,第一个想起的,便是这位谢府二郎。
此人才学斐然,四岁赋诗,七岁作文,骑射御书世所罕见,风采秀异,品行高洁,与王家郎君并称“烟京双璧”,刚及弱冠,已接手家族重担,权柄煊赫,风头隐隐盖过他那位三朝为相的祖父。
竟是这个人救了她吗?
慕婉颜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们已走出了很远一段路,可她仍能在一片融融灯火中找到那道明净如雪的身影。
在她所搜寻到的信息中,有关这位谢二郎的事例无不是说他品行如何出众,文采如何出色,相貌如何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