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烛火下,她看着白纸上的字,只觉得怜惜。
她又想起,那日秋闱结束,少年笑得意气风发的模样。
“小姐,是王娘子的信么?”卫晗见她脸色悲戚。
“嗯。”卫离将信纸再看了一遍,“沛文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唉……”卫晗往日活泼的脸上也蒙上一层阴霾。
“信上说,冯书钧帮她安葬了母亲,还让她跟她回冯府。但是她拒绝了,她要为母亲守孝三年。”
“王娘子她……实在是个仁孝之人。”卫晗这些日子跟着卫离也清楚王沛文的遭遇,她常为她鸣不平。
“只是为什么冯书钧要帮她,莫非良心发现?”卫晗疑惑道。
“谁能想到冯书钧曾与沛文的母亲结契呢?”
“那……那冯书钧岂不是王娘子的娘亲??”卫晗大为震惊。
“是。”
卫离也觉得天意弄人。自己的妹妹顶替了自己的功名,娘亲更是企图痛下杀手。不知沛文心中,究竟是何感想?
“沛文为母守孝,休养几年,或许也好。”卫离叹道,“几月内遭逢如此多的巨变,该好好休息一下。”
卫离把信纸仔细收好,放入匣中,“让你们去查的冯府情报如何?”
“小姐……这京中不比东城,我也就认识巷子里的大娘们,还有平日里采买的姐姐们,哪里能去打探到消息呢?”卫晗很是为难,但她心态良好,又说道,“不过我知道冯府最爱买的菜是什么!”
“……”卫离捏她的脸,“要不你去冯府当丫鬟吧?”
“啊!?”卫晗苦着脸,“不好吧,小姐,我怕我会把冯凌打个半死。”
卫离被她逗乐了,“玩笑话,不过我确实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什么?”卫晗期待地看着她。
要知道,自从到了永京,她跟卫荣每日除了出去采买日常物件,就是待在府里练武打拳,无聊得不行。
“你带些钱财去抚州,沛文要守孝三年,她家如今就她一人,亲故也不知还有没有。她不接受冯府的银子,想必也不会接受我们的。你就去县里打点一下,找个酒楼包三年饭食,清淡素雅一些。”
“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卫晗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这只是一事,还有一事,需要你亲自去做。”
“什么?”
“既然从京中查不到冯府,那就去抚州查。冯书钧当初和王家结契,云安县必然有不少认识她的人,你去一一打听,最好要知道她是如何做上茶叶生意的。”
卫晗认真点头,表示一一记下。
卫离拍拍她的肩膀,故作严肃,“此任务十分重要,还望卫小将军莫要让本官失望!”
“好!”卫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卫离让卫晗回房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出发,顺便叫卫荣到书房来。
“卫荣,卫晗要去抚州一趟。我前些日子给二姨修书一封,让她派了几个卫氏的人来京,估摸着就这几日。她们到了之后,尽快让她们接手府中事务。”
卫荣点头,待她吩咐完,行了礼退下了。
书房又安静下来,只有烛红摇曳,人影寂寂。
卫离坐在桌案前,沉思良久。
王沛文一案让她意识到自己在永京的消息还是太阻塞,没有人手,寸步难行。
虽说可以依靠殿下和姚府的势力,但她终究觉得不妥。
想着以后的谋划,她伸手从一旁的匣中取出一枚玉章和刻刀。
她这几日只要得闲,都在刻这枚玉章。
玉章呈方形,两指宽,三寸长。玉质温润,天青素雅。
这是她向姚元墨讨的一枚玉章,据姚元墨说,这是苏陵的松玉,十分贵重。
借此名头,姚三小姐开口便是五百两。
这价格让卫晗横眉冷对,让她心头一颤。
最后好说歹说,只给了五十两——另加一桌酒菜。
烛火静谧,偶有风声。那团微黄的暖光在卫离的脸上揉捏,将她的眉眼也变得柔和。
刻刀之下,一个“钰”字正慢慢显现。
钰,金相玉振。
这字很符合殿下的身份呢。
殿下出身高贵,却平易近人。自任永京少尹,每日都尽职尽责地解决百姓琐事。偶有抱怨,那脸上显出孩子气的模样,让她总觉得殿下的及冠礼还很遥远。
卫离将浮出的玉屑拂开,刻刀不停。
后日便是殿下生辰。
按照惯例,皇室成员满十八岁须开府封王。
殿下的府邸在外城西边的齐门大街之上,是前朝常府的园子。
殿下悄悄带她去看过,还跟她说了那位“恩仁居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