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积云堆叠,黑沉沉的,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永京府衙牢狱前的石板已是湿淋淋的一片,王沛文踩在上面,感觉心也浸润,变得萧瑟。
今日狱卒递给她一封手书,示意她可以出狱了。
稀里糊涂地入了牢,其间的忐忑不安不知几何,如今终于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她站在牢狱门口,一时有些迷茫。想到入狱之前是打算回抚州,可如今出狱是出狱,但身无分文,如何回家?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沛文回头看去,是冯凌。
冯凌虽未受刑,但她自出生便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折磨,仅仅是几天牢狱,已让她脸颊消瘦,精神萎靡。
“看什么看?穷鬼!”
只有那仗势欺人的语气还丝毫未变。
王沛文想到卫离说的冯凌舞弊一事,心下复杂。
冯凌只觉得晦气,就因为这人害得自己蹲大牢,她没好气地撞开她,“喂!没长眼?没看到本小姐要出去?”
王沛文没防备,被她撞得踉跄几步,地上石板又滑,她的身体向前扑去,本以为就要滑倒。她下意识伸手胡乱抓扯,却意外抓住了一人的袖子。
那人将她扶稳,她正想道谢,抬头一看……
“阿姆!”冯凌的声音穿过她,比她的视线更快,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
冯凌见了冯森本来兴奋不已,却在看到冯森背后的人时眼神飘忽,“母……母亲……”
冯书钧狠狠瞪了冯凌一眼,也不再看她,转而看向王沛文。
她今日来此的目的,并不是因为冯凌,而是为了王沛文。
王沛文忍着气,道了声谢,准备离开。她可不想旁观这一出母慈女孝的温情戏。
“王小姐,请留步。”冯森唤住她。
王沛文转头看了她一眼,也顺带看到她身后的冯书钧。
冯书钧正看着她,那眼神颇有些古怪。
“不知冯管家有何事?”王沛文出于礼貌,还是回答道。
冯森手上提了一个包袱和一把伞。她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衣物和银票。
“这是我家家主的一点歉意,因为小姐的无礼,让您受了诸多折磨,还请您原谅。”
“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计较。”
王沛文见她这副轻飘飘的样子,内心说不出的堵。
“我自然可以原谅,只是可惜德生已经没办法原谅了。”
“斯人已逝,还请勿要挂怀。”冯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呵。”王沛文不欲多说,转身便走。
“哼!这京中不是吃人就是被吃。若你真想入官场,这种事只会习以为常。”
王沛文本压着气不愿跟她们起冲突,但冯书钧此话,让她心头怒意更盛,“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前一刻还对我殷殷关怀的人,下一刻便僵死在地,没有呼吸。如何能习以为常?!!”
“懦弱!欲成大事者,何拘小节?”冯书钧微弯的背脊颤动着,似乎极为恼怒。
王沛文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又是何人?既非王某师长,也非亲故,有何资格评说?”
“你!”冯书钧沉着脸,没再说话。
冯森连忙打圆场,“王小姐,家主也只是一片好心。这雨还下着,至少带把伞走。”
“王某不需要。”王沛文挺直腰杆,不卑不亢拱手道,“告辞。”
王沛文快步离开,细雨绵绵,她身上的衣物已润了大半,但寒雨浇不息她心中的怒火。
从永京府衙正门出来,外面有人执伞正等着她。
“卫姊!”王沛文见了卫离,心情回转不少。
待王沛文走近,卫离将手中的外氅给她披上,“秋雨寒,别着凉了。走吧。”
王沛文点点头,她收紧身上的外氅,看了一眼卫离,心头火渐渐转为暖意。
两人向着城西而去了。
三人离开后,从永京府衙又走出三人,冯府的马车在外候着,几人上了马车,准备回冯府。
冯书钧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冯凌一路,此刻她坐下也依旧没停,“蠢货!给老娘脸都丢尽了!”
冯凌耷拉着耳朵,缩在角落,不敢多说一句,只能悄悄地暗示冯森,期盼她能为她说几句好话,至少让母亲别那么生气。
“小姐还小,不懂事而已。”冯森劝了一句。
冯书钧连她一起骂,“你也是个蠢货!吩咐人办事都不查清底细么?”
“……”冯森只好闭嘴。
“一群蠢货!没一个省心的!”冯书钧没好气地说道。
冯书钧发了气,平息了心情,问道,“王家怎么样?”
“王家太姥早已逝去,如今家里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