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安县位于永京城之北,隶属于永京府管辖。
这日一早,县衙就已大开,衙役肃列,昌安县令克制着困意,问道,“堂下何人?”
“草民王沛文。”王沛文看起来越发憔悴,遭逢太多变故,她的头脑一片混乱。
“所为何事?”
“昨夜,草民与同乡赵德生因雨宿于破庙之中,草民起夜回庙,却发现赵德生被人杀害了,求大人为她做主,查明真凶,严惩不贷!”王沛文说到最后,向着昌安县令跪了下去,痛声道,“草民恳请大人,定要彻查!”
“王沛文?”昌安县令看起来似乎没睡醒,“何地人士?”
“大人!”
“放肆!县令大人问你话,你只管回答便是,勿要多言。”一旁的师姥呵斥道。
王沛文忍着一腔怒火,回答道,“草民抚州云安县人士。”
“来永京为何?”
“秋闱。”
昌安县令这才睁眼仔细看了她几眼,“你是抚州人士,为何来永京参加秋闱?”
“因家中变故。”王沛文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细枝末节的询问,捏紧拳,“大人,一条人命非同小可,那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尽早查明,尽早缉拿!”
“这是例行问话,你的陈词具都要记录在案。若再在堂前大声喧哗,便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师姥似十分不满王沛文的态度。
王沛文双眼通红,她咬紧牙,没再说话。
昌安县令打了个哈欠,“县丞已带巡检去往那处勘察,待她们回来再说,退堂。”
王沛文还欲开口,昌安县令与师姥看也没看她一眼,便离开了。
衙役见县令已走,也都散去。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独留王沛文一人。
她靠着那股惊怒强撑来县衙报案,如今无人,她身子几乎瘫软,跪伏在地,忍不住低泣。
自她怀凌云壮志入永京,至今不过四月,那番抱负在现实的磋磨下还剩几分呢?
真是,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
低泣声似血,在这空旷的县衙内盘旋回荡,久久难息。
永京四角城楼钟声回荡,钟声之后,更妇击鼓以报时,七声重鼓,已是辰时。
卫离很早便起了,她在后院练了一套拳,身体微微出汗,刚沐浴完毕,姚元墨便来了。
姚元墨难得身着官服,交领青衫抹掉了一点她平日里的风流,显得她更为雅正。
“卫离,不,应该叫卫员外郎!你我以后可就是同僚。”姚元墨摇摇折扇,“二姨让我先带你去金部熟悉一二,待正式任命的文书下来,你便可身着官服,去官署应卯了。”
“好,多谢元墨。”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姚元墨冲她神秘一笑,“以后可还要多多照应!”
“自然。”
两人出了门,向着内城而去。
六部官署皆在内城,户部四部司在内城以东,从承华门进内城,三百步左右便到。
户部分为四司,金部、户部、仓部、度支,每司之首为郎中,其下有数名员外郎,再之下还有数名主事及不入流的令史数人。
姚元墨一边走一边给卫离介绍金部。
“金部与其余三部不同,不掌实物,只管签发符牒。可以说朝廷所有的钱财都需通过金部签发的符牒才能使用。”
“说白了就是管账娘子,将一切朝廷钱财出入记录在案以便查阅。”
“哦!对了,要说起金部所掌唯一实物,那就是贡茶。”
“贡茶?”卫离听了此话,感到疑惑,“贡茶不应该贡茶司管么?”
“原本是贡茶司在管。”姚元墨用折扇挠下巴,“但是每年贡茶进京都要先入金部。金部点齐数量,核验品相,然后记录,交付太府寺。实际上贡茶司要做的无非就是这些事情,后来丞相觉得贡茶司太过累赘,便将贡茶司取消,将贡茶一事划归金部管辖。”
卫离低着头似在思索。
“不过这种事我等无法插手,都是金郎中亲自处理。”
“金郎中就是金铭,如今的金部郎中,她在任应该有五六年了。”
“倒也算随和吧。”姚元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金部时间太少,没怎么见过她。”
说着,二人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官署门前,两扇朱漆大门紧闭,两旁的耳门进进出出的人,大门上一块金色匾额,刻着两个正字——“户部”。
“户部因其重要地位而独立于其余五部,特地在承华门附近另建了官署,我们先进去吧。”
两人从耳门进,门口的阍吏见了姚元墨恭敬道,“姚员外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