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选择了一条不那么轻松的道路。
林知还用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去适应如今的生活。
她与这对母子的关系,也因在同一屋檐下日日相见的饮食起居里慢慢拉进。
或者说,是她跟栾思申的关系。
因为蒋爱文总是不在家。
2005年的元宵节,是蒋爱文第一次缺席这种本应合家欢聚的节日。
寒假结束,学期开学的第三天。
晚餐栾思申煮了一包汤圆。
咬开软糯的外皮,浓稠甜腻的芝麻馅瞬间涌出来,吃了半碗林知还就已经吃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对面栾思申拿着勺子,正在慢慢搅动碗里剩了大半的的汤圆,勺子落下去发出‘叮’地一声。
“吃米线吗?”他突然抬起头问。
林知还跟着栾思申去到后街的夜市,六点多钟小吃摊已经成排支好了,乱七八糟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烤红薯、臭豆腐、烤冷面...
地面脏兮兮的污迹斑斑,林知还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生怕被拥挤的人流冲散了。路过臭豆腐的摊子林知还大老远就开始捏住鼻子,身子往栾思申身后躲了躲。
栾思申余光中看到她这幅样子,不动声色的抿唇轻笑。
“别跟丢了。”他把袖子递给她,林知还垂头拽住那节布料,两个人在人群里穿梭,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家米线摊前,小吃车的前侧立了个牌子“徐记米线”。
老板娘三十出头的年纪,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帽子挡住耳朵,只漏一张脸在外面,热情的招呼两个人坐下。
六块钱一碗的酱香米线,两个人钻进蓝色塑料棚,挡得住寒风挡不住冷空气。
林知还学着栾思申的样子往碗里加了好多勺辣椒油,辣椒在汤里散开,升腾的烟雾也带了点辛辣。
“等我一下。”栾思申放下筷子匆匆起身。
林知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潮,心里一紧有些坐立不安。
她拿起勺子喝了几口略微滚烫的汤汁,身子已经彻底暖和了。
细细的米线混着碎肉、葱花,味道不知道要比学校门口那家米线店好吃多少倍。
她觉得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栾思申终于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只烤红薯放在她的碗旁边,还冒着热气。
“烫,过会再吃。”
栾思申撕一张卫生纸递给她,指了指她的唇角,示意她擦掉唇角的油。
隔壁烤串摊的桌子坐满了,几个穿着厚重羽绒服喝酒的男人坐到了他们旁边,栾思申不动声色把凳子往右移了移,挡住对面头快埋进碗里的女孩。动作自然顺畅,像是一堵山,牢牢堵住了外面的雨雪风霜。
临走前,栾思申又打包一份米线带回家,留给蒋爱文下夜班后回家吃。
寻常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栾思申在家做饭。
这是一天当中,两个人唯一有交流的时刻。
“吃什么?”
“红烧茄子。”
“嗯。”
“西红柿炒鸡蛋。”
“可以。”
“家里没菜了,今天吃土豆可以吗?”
“行。”
不管林知还说什么,栾思申总能做出来,味道说不上惊艳但也还凑合。
有时候林知还怀疑他是个没有拒绝设置的机器人。
两个人相安无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栾思申始终记得那个老太太来自己家的最后一次,夜很深了,那个女孩没有跟来,他坐在地上倚靠着卧室的门,听到她跟蒋爱文的对话“爱吃辣,不爱吃酸的,别的没什么忌口。。。”
栾思申后来才明白那是托孤。
就这么信任蒋爱文吗?栾思申不太理解。
吃完饭后林知还回房间写作业、看小说,栾思申沉默的收拾桌子去洗碗,然后也回到阁楼上的小房间。
然后整个屋子就都安静了,偶尔林知还在房间能清晰的听到栾思申在楼上的脚步声,他下楼喝水的声音,去卫生间洗澡的声音,水流哗哗响十几分钟,然后沾了水的拖鞋落在地板上,楼梯吱呀几声,室内恢复安静。
偶尔失眠的夜里,也能听到蒋爱文半夜下了工回家开门的声音。
蒋爱文的脚步听起来是疲惫的,两条腿好像灌了铅,沉重的落在地上。
早晨上学前,她早就出门上班了。
只有阳台上凉挂着的衣服证明,夜里有人回来过。
住在一间房子里却打不上照面,每隔固定的时间,林知还会在书包里摸到几张一百的纸钞,那是给她的生活费,她不知道那是蒋爱文什么时候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