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林知还很大方。
抽屉里有她给自己备下的止痛药,林知还来姨妈的时候痛经很严重。
有次蒋爱文休班在家,林知还捂着肚子躺在床上,没胃口吃饭。
蒋爱文给她拿过来一杯温水,一盒止痛药。
温热的手隔着被子,轻轻给林知还揉小腹。
林知还有些别扭,闭着眼不说话。
肚子渐渐没那么难受了,蒋爱文叮嘱她“药就放在床头抽屉里,可千万要记得生理期不要吃冰。”
夜里还是会想姥姥,新卧室的窗台很宽,睡不着她就坐在窗台上,推开窗抬头望天上的月,有时候高高挂在天上,有时候低低的吊在树杈,有时圆有时缺。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给自己讲过的嫦娥奔月的故事,月亮上有座广寒宫里面住着嫦娥和玉兔。她当然知道这是假的。
世界上没有哪个神可以实现她的愿望。
指甲轻轻叩响刷着红漆的铁窗框,细碎的声音响彻在黑夜里。
楼下就是马路,偶尔深夜有车子驶过,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呼啸而过。
初二最后一场期末考,林知还第一次拿到了第一名。
班主任知道她家的情况,给她提前放了假,逃掉了家长会,算是考了第一名的优待。
卧室里电风扇呼啦啦转着,楼下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是盛夏的午后,空气闷热的像只巨大的蒸笼。
林知还坐在褚屹卧室的地板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褚屹爸爸带回来的香港古惑仔碟片。
美玲对长得跟小结巴一模一样的端木若于说“我同他在一起三年,都比不过你跟他在一起一分钟。”
窗外的蝉始终知啦啦响,盖过了电风扇的声音,也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令人生厌。
“就在这棵树上。”褚屹身子探出窗,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
“把它沾下来吧。”
“可我家没有这么长的竹竿。”褚屹挠了挠头,目测了一下蝉与自己的距离。
林知还想了想“鱼竿行不行?”爸爸的鱼竿放在卫生间洗手台底下很久没人碰过了。
“可以可以。”
林知还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开门,上楼,生怕吵醒客厅里正在轻轻打鼾的褚屹爷爷。
“小孩年龄还这么小,心理会出问题的呀。”声音透过红色防盗铁门传出来,是舅妈。
“妈,你别怪我跟建业心狠,我不瞒着你,我又怀上了,家里已经有两个了,我没工作建业公司也在裁员降薪。妈,我也喜欢知还,她是懂事的孩子,可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跟精力再多照顾一个了,家里房子也不够住,你实在不愿意让她去收容所不如送去那个女人家里吧,我打听过了,她卖了画廊还了那个渣滓的赌债,手里应该还有点钱够养两个小孩......”
“冤有头债有主也该他们家......”
姥姥轻轻咳了两声,林知还蹑手蹑脚的下楼,回到褚屹家,假装没有听到过这段对话。
“没找到吗?”褚屹见她空着手回来。
林知还点点头,知了叫声越来越大,她朝窗外望去,远处天空黑压压飞来一片云,越来越近,她站到窗前想看清那片黑云究竟是燕子还是蝗虫,她努力睁大眼睛,片刻后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那是成千上万只知了,叫嚣着朝她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知还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小兔子窗帘,她拉开,看到一只知了趴在窗柩上,知啦啦叫着,林知还挥了挥手,把它赶走。
幸好是个梦。
她抬头看了看表,两点。
午睡前扔进洗衣机的校服应该洗好了,她走进卫生间,掀开洗衣机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衣服早已经晾在阳台上。
回卧室拿了几张卷子塞进书包里,出了门。
她跟褚屹约好了下午去市图书馆写作业。
临出门前,栾思申站在客厅喝水,看着她急匆匆出门的背影提醒道“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