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现在已经是环岛新区了。
她给自己买一张火车卧铺票,还是当年送她来到这座城市的那班列车。
上午十点十五发车,林知还八点半就已经等在了二楼候车大厅,大屏幕上列车班次时不时刷新,自己要乘坐的那辆列车渐渐从屏幕底部移到顶层。
候车的字样变成正在检票。
她站在队伍的中央,手里的蓝色车票递给安检人员减掉一个口,然后走进闸门。
行李箱有点重,下楼梯的时候有些吃力,身后一个女生走过来帮她提了提箱子。
她轻声道谢。
女孩背了个大大的书包塞得鼓鼓囊囊,行李箱比自己的要小一圈,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一只小酒窝,“没关系的姐姐。”
两个人一个往站台东部走,一个往站台西边走。
车子还没来,但已经能听到列车即将到站的悠扬鸣笛声。
绿色的铁皮火车晃晃悠悠开进来。
她买的下铺,箱子塞进车底,然后坐在走廊的小窗边发愣。
列车停靠的时间很短,车厢很快开始轻微晃动,站台迅速后移。
绿皮火车载着她绕了大半个中国才朝Q市的方向驶过去。
她看到了记忆里那座白色的城市,在树木葱郁的山林里,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火车再一次行驶上跨江大桥,正是下午三点多。
从窗口望过去,云缈缈,水茫茫。
天黑的时候,车子开到湖北与江西交接的一个小站台,对面的铺位上来了两个阿姨,短发烫了卷,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
各种大包小包塞进头顶的置物架。
林知还那时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吃火车上难吃的盒饭。
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准备一会收垃圾的列车员过来扔进垃圾袋里。
两个阿姨坐在了窗边的小凳子上,吃一大袋橘子。
清新的橘子香飘散在车厢浑浊的空气里。
其中一个阿姨递给她两个,口里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吃橘子吧。”
林知还本能的想拒绝,可手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胳膊老老实实伸过去,接过那两个小小的橘子,还不忘礼貌道谢,“谢谢阿姨。”
橘皮微微泛青,皮很薄,有点酸。
林知还拿起桌子上剩下的大半份盒饭跟橘子皮,走到车厢的尽头扔进垃圾箱,顺便洗了个手刷了刷牙,然后回到自己的铺位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她拖着箱子从环岛新区小小的旧车站走出来,广场上停满出租车,师傅见她出来纷纷上前来问,“美女去哪?”
“美女打车不?市区二十。”
那一瞬间林知还想到一张表情包:唐僧进了盘丝洞。
“去环安,不是,去祥和小区。”
“二十,美女上车。”司机眼疾手快抬起林知还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一路跟林知还闲聊,“看你这打扮是大学生吧?”
“嗯。”
“最近你们大学生放假,车站老热闹了,半年没回家想家吧?”
“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林知还眯了眯眼睛心里细数,“七八年了。”
七八年过去,老家的出租司机还是不喜欢打表。
“啊,那这是回来探亲了?”司机品咂了一下她这句话唏嘘道,“七八年前,那会我还在外地打工呢,一眨眼回了老家老婆孩子也都有了。”
“算吧。”
“莒宜县自从前几年并入环岛新区,发展得很不错,新修了高铁站,还建了几栋高级写字楼跟商场,现在市区地方可以玩了,要出去也更方便了。”
车子被阳光暴晒后有一股难闻的皮革味,司机开了空调,林知还坐在后排感觉被闷得头疼,悄悄把窗户开了条缝,司机眼睛跟长在后脑勺似得,“美女晕车啊?”
“嗯。”林知还把窗户缝隙开的稍微大了点,司机把另一边窗户也摇下来,风吹进来,空气一下透彻了。
“祥和小区估计过几年也得拆,那边基本没人住了。”
林知还一路看见不少地方在施工,建高楼,建筑工人带着安全帽,在手脚架上走来走去。
路过港南酒吧,招牌已经换成了兰州拉面。隔壁大姨的理发店倒是没搬,反而换了崭新的招牌,门口晾着一只铁架子挂满紫色毛巾。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谢谢师傅。”林知还掏出手机扫了扫贴在椅子后背的二维码。
这师傅话多,人也热心肠,帮林知还把箱子从后备箱拿下来才走。
小区的砖路凹凸不平,偶有杂草顽强的自砖缝里钻出来。
八年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