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跟着孙逸跳上房顶后,我就顺手把寨子里土匪全都催眠了,现在茅屋里的人实在很安全。
我心知这样做有不妥,是干涉了世间因果,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在我眼前,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天庭上制定规矩的那帮神仙,都是没有做过凡人的,整天清规戒律,视万物为刍狗。像我这种没有仙缘的,见了刍狗也会觉得,扎得真好,扎得真像。怪不得我被天帝降罪,关在悬崖上五百年。
走在人间集市里,我又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年我还是个人的日子。
朱衣对街边的小摊贩很有兴趣,问到:“王容,这是什么?”
天庭上的神仙不用吃饭,平日只吃灵果,如蟠桃,当增长修为用。朱衣以前只在话本上见到过凡间的吃食,感到很新奇。
我乐于被从回忆中打断,顺着朱衣手指看过去,向他一一作介绍。
在土匪窝里滚了一遭,我和朱衣都风尘仆仆,疲累不堪。于是我找了最近的一间客栈走进去,马上有小二迎过来,问:“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呀~”
我说:“住店,三个晚上,送点小菜到房里来,再打一桶洗澡水。”
小二搓着手说:“不巧呀客官,这里只剩一间天字号上房了。”
我想这客栈看我们是外地来的,想宰客。假装不想住了,抬脚往外走。却被小二拦了下来。小二说:“客官,真不是我唬你。近日是旅游旺季,京城大大小小的客栈都被订完了。这天字号房,是整个京城最豪华的套房,一张床睡两个人也不挤。就是价格有点贵,才迟迟没人订。”
既然如此,只好将就住下了。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红线,用仙术变成一块金元,递到柜台后的老板手里。老板用牙狠狠一咬,仿佛看见待宰的大肥猪,眼睛乐开了花,连忙示意店小二引我们上楼。
天字号房确实豪华,一进门正对着的是一张沉香木长椅,可做三人有余,上面铺了软垫,桌前放着果盘,放着桃子,李子,和各种干果。往左拐是卧床,床上非常奢华地挂着一层层轻纱,窗前放着梳妆台。进门右拐则是一扇屏风,屏风后是行李架和衣柜。
室内熏着香,奢华却有些甜腻。我走过去把香灭了。径直走到长椅前坐下,有些讨好地笑着说:“我今晚就睡这里好了。”
朱衣脸色有些尴尬,把头撇到一边冷冷地说:“我确是有...龙阳之好,但你也不用这样避我。我只把你当好友,也知礼数,不会做轻薄之举。若你还是不愿,可以叫小二另送张榻子来。“
朱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脱,就显得心里有鬼了。我忙诚恳地说道:“朱衣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睡觉不安分,怕打扰你。”
朱衣脸色瞬间好看多了,说:“不要紧,店家说,床大得很。”这时候,店小二又推门进来,送来浴盆和几壶热水,放在屏风后。我示意朱衣先去洗,装作饿得慌,坐在案前拼命地嗑瓜子。
屏风后传来衣物落地,人入水的声音。我咬下一口李子,汁水流了我一手。
朱衣沐浴后,换上客栈准备的一套白色中衣,走了出来。他用法术烘干了头发,却没有把头发绾起来,几缕头发垂在胸前,显得他更温和,平易近人了些。
朱衣的皮相其实也不过二十多岁,长得非常书卷气,在人间仿佛话本上的风流才子。我咽咽口水,方才吃了太多瓜子,有些口干舌燥,抓过茶壶相见恨晚般牛饮。喝完一壶茶后,我才走去屏风后沐浴。盆里的水大概是施了仙术,还冒着热气,非常清澈。
我脱了衣服跳到水里,只留半个头在水面上吹气,开始盘算张令仪和孙逸的事该怎么办。热气蒸笼下,我的思绪又开始飘飘然,开始念旧。自我上次沐浴,已经过了三百多年。那时我没有这样大的浴桶,也没有闲情在水里泡一柱香那么久。当年我还是连客栈都住不起的穷书生,白天借宿在渔家,左手翻书,右手帮忙打下手。急用钱了再卖字,卖画。这样麻木的日子过了没多久,我就死了,一命呜呼飘上了天庭。
我心里其实明白,想了这么多,我只是尽量不去想朱衣而已。我打了个冷颤,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我从浴桶里翻出来,擦干身体,也换上新衣。床上,朱衣已经睡下了。我去搬了新的被子来,在床沿卷作一团。死死盯着红色的床帐,一夜没合眼。幸亏我是仙,不会有黑眼圈。
第二天天刚亮,两只鸟还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朱衣就起了床。我也跟着翻身起来。
朱衣说:“你的睡相也没有很差嘛,我都没被弄醒。“
我干笑了几声,说:“我认床。睡外面的床,会拘束一点。”
洗漱后,我和朱衣下楼用饭。朱衣说:“关于那张家小姐的事,要怎么办。”
朱衣比我还热爱公务。我说:“我们今日先去探探风头。兴许她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早把孙大侠给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