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一片片掠过，盘山公路像个小尾巴逐渐落在身后，直到三轮发出嘟嘟几声穿过人群，曾几何时回村的必经之路两旁建起了商业街和小广场，热闹非常。
此刻天光欲歇，暑气稍有消散，游客们鱼贯而出。
舒明感叹不停：“真是大变样，谁能想到咱们的小渔村能来这么多人。”
老旧的小鱼屋保存了原有的建筑特色，内里翻新成各式餐馆、手作坊等，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从前泥泞的小路也不见了踪影，青色石板铺了一路，小鱼网、鱼篓子等都被巧妙地装饰在沿途，和远处的海景一起。
“哎呀，这不是阿明嘛，多少年没见了！”
“对对，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舒家那小子！“
沿途总能遇见相熟的老面孔，老辈子们寒暄的话语脱口而出，无论叫不叫得出名字，在爸爸眼里全是久未归家的幸福。
等开进了村口的小路，咸腥的鱼干味混着海风不断地钻入鼻腔，熟悉的味道正在试图拉回舒虞的记忆。
可美好的画面在脑海里一时半会不见影，更多闪现的好像还是幼时，妈妈时不时对村子露出的鄙夷，和奶奶咄咄逼人的话语。
“舒明，我嫁给你，不是来陪你过苦日子的。”泪水从妈妈的眼眶里溢出，她带着不甘与绝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地板上，奶奶哭天抹泪地哀嚎：“老天爷啊，搅家精进门祸害老婆子啦！”
爸爸抱着头坐在门槛上，没有任何言语。
那一声声尖利的喊叫，刺激着小小的舒虞抱着弟弟，躲在房间里默默哭泣。
妈妈失望的眉眼烙在男人心里，青梅竹马的情谊，相携离开的约定。
等他学成归来，等他功成名就，等他带她离开。
十几年如一的等候，却在男人一句“想回到渔村，想建设渔村”中落空，她不敢相信自己孤注一掷的选择，要将她继续囹圄在这座小渔村里，她觉得人生好像就快失去意义。
奶奶祈盼的目光落在男人眼中，她比谁都明白虞盈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却挡不住儿子的满心爱意，终是妥协放他们离去。
良久后的沉默，是男人起身下跪的背影：“妈，那我带盈盈、小鱼小澍去外面闯闯，你在这里好好的，等儿子出息了就来接你。”
那是舒虞第一次离开小岛，直到今日再回到这里。
“到咯！”
老石头欣喜的话语打断了舒虞的思绪。
“石头叔，晚上来家吃饭。”
“不了不了，我回码头接时崽，晚上你们全家好好聚聚。”
“今天真是麻烦了，石头叔改日你和小时一定来家吃饭。”
“谢谢石头爷爷。”
“行，先走啦！”
三轮消失在路口转角。
爸爸像个毛头小子在门口踌躇，舒虞明白此刻的他，应证了那句“近乡情怯”。
原本的老屋新砌成了两层小楼房。
这些年，爸爸因愧疚寄了不少钱回来，拜托兄弟几个帮忙翻修了老房子，想让奶奶能够住的舒服些。
推开棕红色的大门，栽满鲜花的小院映入眼帘，走近一看边上还围了圈菜地，种着些果蔬。舒虞大声喊着奶奶，可声音在小院里回荡，迟迟没有回应，直到头顶上传来声响。
抬头望去，奶奶站在楼顶的露台，迎上傍晚的余晖，整理晒干的网兜，阳光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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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接风宴，满桌没一个能叫上口的亲戚，舒虞在里面像个招财猫摆件，微笑、拱手、招呼，三件套一气呵成。
“小鱼，今年大几了？在哪读大学呀？”
“大伯，9月开学就读大二了，在海大。”
“哦，海大好啊！果然跟你爸一样，会读书，脑子聪明。不像我家这妮子，读点书跟上吊似的。”
“小鱼，找对象了没，要不要三婶给你张罗张罗。”
“丽芬，小鱼还小，不着急的。”
……
你一言，我一语，他一句，她一和。
舒虞像一条困在灶锅里的小鱼，被亲戚们团团围住，似是要拆骨扒皮，直到熬出一锅奶白色的鱼汤，放在餐桌上任其分食。
她默默扒了几口饭，借口说去院里消食。
“小姑娘就是吃的太少了，这碗饭跟刚端出来的没两样。”几个亲戚在背后打趣道。
舒虞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望着满天星空，耳边是夏夜微风的轻吟和热烈的交谈声。
餐桌上热闹的像是过年，久未回家的舒明坐在主位，满脸红光，嗓门高亢，和亲戚们你来我往，推杯换盏间道不完的回忆与过往。